很快,姚詹事和曲英来到二楼报到。
陈修看两人都喝的脸蛋红扑扑的,问道:“陪酒是个苦差事,你们没有喝醉吧?”
两人都笑着摇头,姚詹事答道:“客人们都被市井歌舞吸引,很少劝酒敬酒,所以我们喝的酒并不多。”
陈修会心一笑。
文人士大夫平时看腻了庄重典雅的名伶表演,突然欣赏到香艳露骨的民俗歌舞,肯定会深受刺激。
“只要没有喝醉,你们就办点差事。”
陈修简略地通报拦截扣押东桑使团的经过,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箱账目:“姚詹事会同宫内记账属官,就在这里办差,连夜把东桑使团账目整理出来。我要知道他们送礼给谁,送多少。”
姚詹事拱手领命。
“这是绝密调查,不允许对外透露半个字。”陈修转身对曲英说:“你随我来。”
两个人下楼,由丰宝和两个侍卫引领进入马厩旁的库房。
库房刚刚整理出一块空地,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两盏油灯和笔墨纸砚。
侍卫站在门口守卫,负责马厩的马夫站在桌子一角,正在研墨。
陈修坐下后,交代:“你精通十二国番语,留下来协助我审问一个东桑犯人。除了口译之外,还要做好笔录。”
曲英躬身领命,坐在桌案的一角。
不多时,两个都尉府的捕快抬着一个麻袋走进房间。
陈修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行礼,直接开始审讯。
两个捕快把拎起麻袋,口向下倒出一个瘦骨嶙峋的东桑人。
东桑人穿粗布衣赤脚,头发稀疏灰白,蓬头垢面,一眼可以看出是一个奴仆下人。
他身带镣铐,蜷缩在地上不停发抖,嘴里叽里哇啦的叫着,听着就绝望又悲伤。
“他瞎叫什么呢?”陈修皱眉问。
“他喊饶命说自己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大概他以为是要被处死吧。”曲英解释。
“你让他安静点,只要说实话就不会伤害他。”陈修交代了一句。
他也能看出,这个奴仆是个老实人,审讯起来不会太费事。
曲英翻译了陈修说过的话,东桑奴仆马上安静很多,他改成跪趴的姿势,一副顺从的模样。
“你叫什么,在使团里是什么角色?”陈修开始审问。
“他叫太郎,使团的杂役,主要喂马,兼做其他出苦力的活。”曲英翻译完后,又解释,“东桑国只有贵族和武士有姓,平民只有名字没有姓。”
陈修点点头。
这个人确实是使团里最不起眼的人物,因此也最不需要防范的人,或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让他老实交代,喂养东桑皇子马匹的日常工作,必须详细。”
虽然如实翻译了陈修的话,但曲英很纳闷。
审问犯人怎么会审问养马的过程,这能问出什么来。
太郎开始边回忆边交代。
养马是他的老本行,太郎说起来很流利,逐渐也放松下来。
陈修盯着太郎听翻译,听他罗里吧嗦讲了半天,陈修又看向研墨的马夫。
马夫立刻回禀:“回殿下,此人叙述的的确是养马日常,不会有错。”
曲英这时才明白。
原来陈修是在试探太郎的真实身份。
东桑国以阴险狡诈著称,善于乔装打扮刺探情报,陈修这样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曲英暗赞,我们殿下虽然年轻,但做事真够细致周全,难怪是龙种,确实高明。
陈修命令太郎不用继续讲养马经了。
“现在说说有哪些客人到使团拜访过东桑皇子,客人的马是什么样子的?”
曲英为之一振。
真正的审讯这才要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陈恒刚迷迷糊糊睡着,被小心翼翼地敲门声惊醒。
他愤怒地走到房门前,拉开房门就开启怒骂模式。
一年前他因为精神压力大,有了严重失眠的毛病,几乎整夜无法安睡。
后来请了御医方子明诊治,方御医却表示无能为力。
陈恒的病是心病,药物治疗不起作用,除非陈恒放下争夺皇位的欲/望,否则就无法治愈。
昨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储君大位,想着戎狄和东桑国,让他彻夜难眠。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他刚有了睡意就被吵醒,怎么能不恼怒。
门口的太监跪倒在地,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不争辩一句。
等陈恒发泄完后才问有什么事。
太监此时才战战兢兢地回答:“刑部尚书已到前厅,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向您汇报。”
陈恒的心一下子悬起,有了不详的预感。
刑部尚书是他的心腹,为人谨慎小心,如果不是真的出了大事,不会这么早跑来。
陈恒也没有换官衣,快步穿过两层院落,来到前厅。
刑部尚书一脸焦急,正在屋里来回踱步, 看到陈恒到了,马上就要跪倒行礼。
“罢了,来这么早,到底出什么事了?”陈恒故作镇定地问。
“昨天出大事了。”刑部尚书惊恐地报告,“都尉府内线告诉我,东桑使团在怀庆府边界闯哨卡,杀官吏,结果被杀十个,副使被抓回都尉府,所有账目也被扣押。”
犹如突然遭遇晴天霹雳,眼前发黑,身子摇晃着想要跌倒。
刑部尚书慌忙扶住他,叫道:“快来人啊。”
太监和侍卫都跑进来,七手八脚把陈恒抬到软塌上,有人又给他捧来参羹。
陈恒缓了缓,强撑着坐起,有气无力地说:“你们统统出去,没有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等所有下人都退出去,刑部尚书关切地问:“王爷是否先休息一下……”
“我昨夜没睡,刚才有点恍惚,现在已经没事了。” 陈恒摆摆手,转移话题,“东桑游仁呢,他也死了吗?”
刑部尚书摇摇头:“他没有随使团走,目前他下落不明。”
陈恒有点失望。
如果东桑游仁昨天死了该多好,他也算卸下一块心病。
刑部尚书哭丧着脸继续说:“东桑副使知道的事肯定很多,如果他招供……”
陈恒阴沉着脸:“副使必须灭口,东桑使团的账目必须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