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笑着说:“再大年纪也是男人嘛。等他到了,麻烦你带我去见见他。”
富贵马上起身:“我的爷啊,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就是别对我这么客气,我会不习惯的。”
武风偷笑,这小子还真是个贱骨头。
转眼间,桌子上已经摆上了烤肉和大酱汤。
陈修摆摆手:“你现在是这里的大掌柜了,该忙就去忙,别耽误生意。”
富贵正想离开,立刻拱手告辞:“仁爷,您要想找乐子就叫门口的奴才。这里的姑娘虽然比不上陈国貌美,但吹拉弹唱的技艺还说得过去。”
房门刚关上,陈修低声说:“你拿钱去茅屋区找一些孩子,一个时辰后在街道上放火,再让他们在路口墙上贴上字,连续闹三天。”
武风问:“什么字?”
陈修想了想:“信罗没有文字,都是直接用陈国文字,你直接写‘杀贪官,分官粮,黄道日,迎东桑’就可以。”
武风明白了,笑着说:“您的计策真妙啊,我这就去办。”
“等一等。”陈修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吃点菜垫垫再走,信罗的烤肉很有名,不品尝有点冤了。”
武风拿起筷子夹起烤肉,问:“您是否还有话没说?”
陈修笑着点头:“你看到知县离开,用暗器行刺,但不要真的杀了他,吓吓他即可,留着他有大用。”
既然有任务,武风也没心思吃饭,他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告辞离开。
陈修为了把戏做足,让门口伺候的奴才请个艺伎弹乐器助兴。
不多时,一位蒙着面纱,身着襦裙的女子走进房间,对陈修盈盈下拜。
“仁爷在上,小女子楚楚这厢有礼了。”
声音略带沙哑,听上去比清脆的女声似乎更有味道。
看来她来之前,奴才们已经把陈修的身份讲了。
陈修摇着扇子说:“楚楚小姐免礼,听口音你也是陈国人吧?”
楚楚起身答道:“回仁爷,小女子是于越府人。”
陈修惊讶地问:“于越府?那里的百姓生活殷实,过得还不错,你怎么会沦落至此?”
楚楚幽怨地回答:“先父被狗官陷害遭处斩,我们全家男子发配边关,女子被销户籍,转为奴隶和官伎……”
刚说完就已经泪洒面纱,小声抽泣起来。
陈修不由纳闷,刘北极为了预防冤杀,特意要求所有死刑案件必须经过他审核,按刘北极的能力,绝不会出现冤案的。
这个女子怎么会说,她的父亲是遭到陷害含冤而死呢?
陈修忍不住问:“你说的赃官是谁,什么官职?”
楚楚哽咽着说:“仁爷是来找乐子的,我的身世不提也罢,免得扫了仁爷的酒兴。”
陈修坚持:“范家上通国丈,下交百官,只要你说出来赃官是谁,或许我真的可以为你申冤报仇。”
楚楚沉默片刻,恨恨回答:“东南三府总督陈修。”
陈修大为惊异,他并没有具体处理过任何案件,而且说他是贪官,那更是没影的事。
试问陈国上下,有谁敢向他行贿?
陈修招招手,请楚楚落座。
“这件事我能管,但你要告诉我详情,你父亲是谁,怎么被陈修陷害,陈修又贪了什么脏?”
陈修必须要问清楚,否则这个屎盆子扣脑袋上的感觉真不舒服。
楚楚似乎看到希望,她坐下后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楚楚的父亲是于越府的市舶司使,为人小心谨慎,做官颇为清廉,赢得了于越府上下很好的口碑。
但自从陈修上任做总督,消灭了肆虐的海盗,本来是好事,但为了调查官吏和海盗勾结,大批的官吏受到株连,其中也包括楚楚的父亲。
楚楚低头又开始哀怨地哭起来:“我家真的是家徒四壁,先父两袖清风,即使靠借债生活,他也没有贪污一枚铜钱,又怎么可能和海盗扯上关系?”
陈修静静地听着,脑子里苦苦搜寻市舶司使的身影,但一时想不起来。
当时他批准杀掉的贪官污吏好几百人,不可能一个个都记得清楚。
但是陈修相信,刘北极反复核实过每一个案件,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根本不会明正典刑。
陈修愣了愣,又问:“你说陈修是贪官,有何证据?”
楚楚抹了抹眼泪:“我听范三公子说过,陈修在于越府杀人是为了抄家,他掘地三尺,把于越府官员的几代人积累的财富都据为己有,能不是贪官吗?”
陈修苦笑道:“抄家获得的钱,用于赔偿遭到海盗屠戮的渔民,重整靖海卫,制造战船和修建驰道了。你说陈修是贪官,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
楚楚哼了一声:“那都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官人见钱,犹如蚊子见血,哪里还能把喝的血再吐出来的道理?”
陈修无奈地叹口气。
人一旦先入为主,觉得对方是坏人,那就根本没有理智思维了。
“仁爷,你真的能替我家报仇伸冤,小女子情愿一辈子扶侍仁爷,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楚楚离开座位,跪倒就磕头。
陈修想去搀扶,又觉得有些唐突,只能轻咳一声:“你起来吧,如果想要扳倒陈修,必须要有真凭实据,你说的都是猜测,怕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楚楚闻听,非常失望,跪地不起,又开始嘤嘤哭泣。
陈修挠挠头:“你先起来,我这不是给你想办法嘛,你这样跪着,影响我的思路。”
楚楚这才缓缓站起身,低头等着陈修说办法。
陈修忽然觉得好笑。
自己被别人逼着想办法要告倒自己,真是够滑稽的。
陈修喝了口酒:“我明天要回于越府,你能否跟我一起走,我会托关系找出你父亲的卷宗,我们一起看看口供、人证和物证是否有破绽。”
楚楚为难地说:“小女子愿意随行,但我是官伎身份,怕是身不由己。”
陈修摆摆手:“这个简单,我出钱把你从沁春园赎出来,以后你就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