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牒的确是朝廷签发的,而且是礼部专用签章。
这可算是外派使团的专用签章。
但在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范仁。
这不是才被他释放的,那位京城范家的管家吗?
陈修想了想,问:“这个院子里还有僻静的房间吗?”
冬雨摇摇头:“市舶司办公的房间本来就不够,根本没有多余的……”
陈修摇了摇扇子,不让他继续啰嗦。
“你去稳住范仁,别让他跑了,我去找刘知府。”
能得到总督大人亲自吩咐,冬雨激动极了。
他立刻躬身答应:“您请好吧,犯人要是跑了,我提头谢罪。”
冬雨太激动,把陈修说的“范仁”理解成了“犯人”。
陈修走出市舶司,向二堂走去。
他知道刘北极平时除了在大堂审案外,就是在二堂的小楼里办公。
走到一座小院子门前,执勤的两个禁军刚想阻拦,忽然认出是陈修,立刻单腿跪地向总督大人请安。
“平身吧,”陈修问:“刘知府在里面吗?”
一个禁军回答:“知府大人一大早就出去了,至今未归。”
陈修指了指他:“你去市舶司,找一个叫冬雨的小吏,让他把人都带到这里来。”
那个禁军立刻遵命,一路小跑来到市舶司,见到了冬雨。
他招手把冬雨叫到门外,低声说:“总督大人要你带人去二堂。”
冬雨立刻指着坐在椅子上的范仁:“你们几个小子跟我走一趟。”
范仁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平时仗着手眼通天的范家势力,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多少五品官吏见他都要点头哈腰,今天却被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吏指着鼻子吆喝。
“你让我走我就走,你特么是哪根葱啊。”范仁气势汹汹地戳着冬雨的胸口,“就算是你们市舶司使见老子,也不敢这么说话,你特么找死吗?”
冬雨恼怒起来,没想到犯人们还真够狂的。
“你他娘的是个犯人还这么横,以为老子会被你吓住,我去你的……”
冬雨的海盗脾气冒起,他一把扭住范仁的手指,迅速向前一推。
“咔嚓!”
指骨骨折。
范仁愣了两秒,痛的跪地,杀猪般嚎叫起来。
他带来的仆从纷纷扑上来,想要群殴冬雨。
冬雨很聪明,他不还手,挨了几下拳脚,帽子打飞,衣服也撕 裂了口子。
他知道屋里几个人水平不行,为了在陈修面前塑造自己宁死不退的英雄形象,他故意要挨打。
冬雨的脸挨了几拳后,这才抱头躺在地上,扯着嗓门大叫:“来人啊,犯人打官差了。”
刚才那位禁军站在门口等冬雨带人出来,忽然听到叫声,探头看到几个人正围殴冬雨,立刻勃然大怒。
都是知府衙门的官差,又是办总督大人交代的事,禁军怎么能袖手旁观。
“大胆贼人,敢在知府衙门撒野!”
他拔出腰刀,向围殴冬雨的恶奴背后劈去。
禁军也不是有意要杀人,只是想给打人者一个教训,所以劈砍的力道不重。
但军械锋利无比,一刀就把恶奴的后背衣服划开,后背被划出长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几个恶奴痛的纷纷倒地,连呼救命。
房间里已经乱做一团。
这时闻讯赶来的市舶司使带着几个衙役,跑进房间。
看到屋里到处是血,还有在血泊里翻滚的人,市舶司使几乎要坐地上。
知府刘北极三令五申要让官吏和善,不可打骂百姓。违者,立刻辞退。
现在倒好,市舶司里直接拔刀砍人,差点要出人命了。
这一下他市舶司使的官职保不住了,还可能因为渎职下大牢,
市舶司使气急败坏地骂道:“冬雨!你这个短命鬼,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冬雨躺在地上,指着脸上的血污,不满地叫道:“我被人群殴差点被打死,禁军大哥帮我解围,你还骂我?”
市舶司使没空搭理他,吩咐衙役:“先把人抬出去,止血治伤。”
“不行!”
冬雨和禁军几乎同时高喊制止。
市舶司使懵了。
这俩二货今儿是怎么了,居然敢违抗他的命令。
冬雨一骨碌爬起来:“我奉命要带犯人去见二堂,他们就算是血流干了,死也要死在二堂上。”
市舶司使看冬雨说话底气十足,看来不是说谎。
但刘北极是谦谦君子,怎么可能下达这样的命令。
市舶司使疑惑地问:“刘知府真是这么说的?”
冬雨擦了擦鼻血,神采飞扬地说:“不是刘知府,是总督大人下的命令。”
市舶司使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看看禁军。
禁军明确地点头:“的确是总督大人来了,现在正在二堂等着审问他们。”
市舶司使再看看地上来回翻滚的几个人,
总督大人要亲自审讯的人,那该犯了多大的事啊。
范仁此时忍者剧痛,想要辩解:“我是范仁,范家……”
市舶司使立刻狠狠一脚踹在他背上,高声骂道:“你也太嚣张了,居然还炫耀自己是犯人!”
他挥手催促:“还不赶快送去,万一真死了几个,问不出口供,你们要负责。”
陈修正在二堂和武风、齐林和湛卢说笑,忽然他们都笑不出来了。
冬雨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走在前面,后面抬着五个血渍呼啦的人。
“回禀大人,五个犯人刚才拘捕,在我拼死抵抗下,没有一个跑掉,现在都已经带到。”
冬雨悲壮地拱手汇报。
陈修有些糊涂了:“五个范仁?”
他打开文牒,查看名字,忽然他明白了。
陈修哈哈大笑:“冬雨啊冬雨,你可真会作啊。”
武风等人也明白过味,忍不住也笑起来。
冬雨被笑的莫名其妙,站在原地直挠头。
陈修忍住笑,摆摆手:“留下这个范仁,其他范仁都赶快处理伤口,别真死了。”
冬雨领命,临走前忍不住问:“总督大人,小的这个差事没办错吧?”
陈修含笑竖起大拇指:“办的漂亮,回头我让刘知府赏你。”
等二堂安静下来,陈修低头看着躺在地上装死的范仁。
“你一个狗奴才,居然冒充礼部出使官员去东桑,好大的狗胆。来人,大刑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