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仁马上坐起身:“且慢,且慢!”
他被抬进二堂时,微睁双眼看到是陈修,头皮顿时发麻。
范仁暗自叫苦,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算是背运到家了。
他落到鬼难缠的陈修手里,搞不好真的会把命丢在于越府。
范仁眼看装死糊弄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见陈修。
“总督大人,我真是礼部派遣的采购商,你打坏了我,承担不起责任。”
范仁说着硬话,但不由自主还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陈修俯身端详着范仁,问:“你去东桑采购什么?”
范仁答道:“榧木。”
陈修皱了皱眉。
他知道,榧木是制作顶级围棋墩的原材料,原产东桑国的品级最高,其价值不菲。说,一个榧木棋墩的价格相当于三品大员一百年的俸禄。
这样的高档奢侈品,不用想就知道,只是为了满足达官显贵私欲。
陈修问:“进口榧木是用银子购买,还是用货物交换?”
范仁老实回答:“用整船的桐油可以换回来五棵原木。”
陈修吸了一口凉气。
桐油防水性极佳,同时耐高温,耐腐蚀,是造船必备的原料。
东桑国没有桐油,只能进口。
陈修不敢想象,一船桐油可以造出多少艘杀奔陈国的战舰。
正在此时,一个衙役满头大汗来到门口,看看屋里正在审讯,他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陈修看到衙役就招招手,让他近前说话。
在他刚走进二堂的时候,让这个衙役去沁春园,查询范仁到于越府的时间。
因为沁春园是范家经营的高档青 楼,范仁来于越府肯定是住在那里。
衙役走到陈修身旁,低声报告,范仁五天前已经入住沁春园。
陈修心里有数了。
他一拍惊堂木,高声问:“范仁,你既然奉命要去东桑采购榧木,为何在于越府耽搁这么久?”
范仁的小心脏狂跳起来。
他故作镇定地说:“大人是知道的,我负责全国沁春园分号的经营,既然到了于越府,自然要去查账和指导经营,耽搁几天也很正常。”
陈修追问:“那你说说,这五天你都干什么了,见过哪些人,去过哪些地方?”
范仁装作茫然地说:“大人,我只是在沁春园寻欢作乐,哪里也没去。这五天时间和我寒暄的人太多了,但具体是哪些人,我实在记不得了。”
陈修不想和他废话,指了指范仁,说:“把这个小子拉到隔壁,扒光他的衣服。”
范仁惊慌失措地喊道:“大人不能有辱斯文,这简直太荒唐了,我会向朝廷控告你的无理……”
陈修冷笑道:“你们不是爱玩酒池肉林吗,那就不算是有辱斯文的荒唐事,扯什么淡,立刻拉下去扒衣服,顺便给他弄一套囚服!”
两旁伺候着的衙役立刻行动,拽着范仁出了二堂。
陈修对武风说:“你立刻去港口,查封范家的货船,清点货船所有物品,重点检查有没有夹层偷带违禁品。”
武风领命刚走,陈修又对湛卢说:“你检查一下他的衣服,看看里面有无夹层。”
湛卢笑道:“我看那小子那么慌,衣服肯定有蹊跷。这差事交给属下,肯定有收获。”
他走出二堂,把衙役拿来的衣服仍在院子里,拿起一件衣服对着阳光,一寸寸检查。
陈修命人把范仁带回来。
范仁穿的囚服尺码太小明显不合身,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样子十分滑稽。
陈修忍住笑,警告道:“本督再给你一次招供的机会,你在于越府呆了五天,都干什么了?”
范仁咬着后槽牙说:“我要冒险出海,九死一生,所以只想在沁春园玩个痛快,其他什么也没有干。”
陈修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如果想醉生梦死玩个痛快,那应该在京城玩才对。
京城的物质条件,以及名伶歌姬的品质,比起于越府要高出一个档次。
范仁在于越府一定另有隐情。
但范仁现在仗着自己是礼部委派的公差,认为陈修不敢对他用刑,因此咬紧牙关就是不招。
陈修看出他是准备顽抗到底了,于是招手叫过来一个衙役。
他喝了口茶,指了指二堂门后架子上放着的一排双色木棍。
“这玩意叫什么,为什么一头是黑色,一头是红色?”
衙役感觉莫名其妙。
总督大人放着犯人不审问,怎么问他这么简单的问题。
但陈修已经提问,他不敢不答。
他连忙回答:“这是震慑犯人的武器,也是刑具,名字叫‘水火棍’。手拿的一端是黑漆,代表下手要狠,打人的一端是红漆,扁平如木板,代表一旦动刑就要见血。”
范仁浑身一哆嗦。
他预感到陈修是说给他听,准备要对他下手了。
陈修没有搭理范仁,继续问:“为什么叫水火棍?”
衙役解释:“陈国律法和犯罪水火不容,因此取名水火棍,以告诫审案中不能徇私枉法。”
陈修笑着摇摇头:“我听说你们用水火棍暗藏玄机,犯人的生死都在你们手里捏着。有没有这回事?”
衙役有点慌。
总督大人怎么要审问他了?
衙役不敢不答,只能如实相告。
“我们如果想保住挨打的人,那就举起水火棍,用板子平拍,虽然听着啪啪作响,也会把人打的皮开肉绽,但都是外伤,养一个月即可痊愈。”
他偷眼看看陈修,发现总督听得很认真,脸上也没有不悦的神情。
衙役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如果想打残打死人,那就把板子转动九十度,用板子的立面打下去。或者把人脊椎打断,或者将人的腿骨打折,但表皮看不出有外伤。”
范仁顿感不寒而栗。
他平时利用范家的势力,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但范家都能很快摆平,因此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公堂审讯。
现在范仁才知道,原来过堂居然有如此惊悚的门道,真让他心惊肉跳。
陈修点点头,微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是长见识。但我想象不到你们大人的手法是什么样子的。”
陈修指了指范仁:“现场操演一下,让我看看效果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