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哪跟哪啊。
齐林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修却没有笑,反而心里沉甸甸的。
街谈巷议的话不能全信,因为在传播信息的过程里,每个人都添加了自己的想象,让信息变得面目全非。
但是这恰恰代表了百姓痛恨贪腐的心情,如果再不整顿吏治,恐怕会失去民心,那后果相当严重。
忽然,临近一桌站起来一个人,走到吐沫横飞正讲故事起劲的客人身后,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别在这里说书啊,太浪费你的才能,我给你找个更大的地方,让你好好表演。”
听此人的口气就知道,肯定是便衣官差。
所有人都面如土色,纷纷低下头。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客人也几乎吓瘫了。
他强装笑脸问:“这位爷,我们只是没事闹着玩,您可别当真……”
官差冷笑一声:“不能吧?你不是还吆喝着武王骑着神兽要杀尽于越府官吏吗,这都不算谋反言论,那我就不知道什么才算。”
客人的脸变得煞白,却无言以对。
官差揪住他的后衣领:“你也是穿长衫的,应该是个体面人,乖乖跟我走,省得我动手就没体面了。”
客人连连作揖哀求:“官爷,您就当我说的是疯话,别和我一般见识,求您放过我吧。”
官差根本不听,拽着他就往外拖。
陈修向齐林使了个眼色。
齐林立刻起身,大喝道:“住手!”
官差一愣,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和他坐同桌的几个人纷纷站起,向齐林围拢过来。
官差看齐林身旁只有一个白面书生,胆子顿时打了起来。
“哎哟,原来你们是同伙啊。”官差拿出一块腰牌,“官差办案,你也跟着走一趟吧。”
齐林面无惧色,质问道:“他只是在茶馆里说些浑话,如果真的要造反,肯定是秘密串联,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意图?”
官差上下打量着齐林:“在官爷面前还能伶牙俐齿,想必是惯犯。就算他不是造反,非议朝廷,诽谤命官也是大罪。懂不懂?”
陈修摇着扇子插话道:“你说的是窦宰相在任时颁布的律法吧,不知道陈国已经废除了因言获罪的法条了吗?”
官差又是一愣。
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具体法律条款修改,此人必定有些来历。
“你是外地口音,报上你的名字,拿出路引文牒,我要查看你是不是通缉的要犯。”
官差说着就要靠近陈修。
齐林横跨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官差向后退了一步,抽出暗藏的短刀:“弟兄们,这伙人抗拒审核,一定是江洋大盗,抄家伙。”
齐林怒斥道:“海盗上岸打家劫舍,也没有见你们如此英勇,无非是看出我们良善,你们才气势汹汹,莫非敲竹杠才是你们的本意?”
他的话说中了官差的心思,不由让官差恼羞成怒。
“你他娘的拒捕找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观察举刀恶狠狠刺向齐林的前胸。
周围客人吓得用衣袖挡住眼睛,不敢看即将发生的惨剧。
齐林不躲不闪,等刀距离衣襟还有一寸,这才闪电般出手,捏住了刀背。
短刀像是被焊死,任凭官差用上吃奶的劲,依然纹丝不动。
齐林怒骂道:“直娘贼,官差在朗朗乾坤居然敢草菅人命,谁给你这么大的胆量。”
他飞起一脚将官差踹上了楼梯。
其他官差都是老油条,已经看出齐林是有功夫的好汉,而且他缴获了短刀,随时可能会杀过来,于是官差们一窝蜂向茶楼门外逃。
茶客们见状,都怕惹祸上身,跟着跑到街上。
但他们不舍得离开,好奇地远远驻足观看。
茶楼里只剩下陈修和齐林,以及六个侍卫。
当然,还有一个躺在楼梯上昏死的官差。
陈修叹口气,微笑道:“你阻止抓人就行了,未免出手太重,如果打死了官差,你的前程就毁了。”
齐林躬身道歉:“末将过去一直被官府欺压,看到他们这副嘴脸,实在气不过……今后末将一定不会莽撞。”
陈修摇着扇子说:“罢了,事已至此,那就顺水推舟,把这件事闹大一些也好。”
正说着,大街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身穿官军制服的人包围了茶楼。
“江洋大盗就在里面,军爷小心,他们扎手的很。”
门外传来官差的吆喝声。
“少他娘的胡咧咧,大盗再厉害,能抗得过几十把朴刀?”
随着说话声,一个偏将拎刀走进茶楼。
他身高过丈,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络腮胡须配上一双豹眼,显得凶神恶煞。
“好胆色,居然不逃,看来是有恃无恐啊。”偏将径直走到齐林面前,“报上名字,本将军是奎不退,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空旷的茶楼里有明显的回声。
齐林拿出腰牌,伸到奎不退的眼前。
“我乃总督府禁军指挥使齐林,你只是个偏将,见了本官,还不见礼?”
奎不退大瞪双眼,一脸震惊。
“总督府刚成立,本将军从未见过此腰牌。我怀疑你假冒总督府将军,不能见礼。”
奎不退虽然气势没有刚才盛,但还是不愿意低头。
陈修看看他:“这还不简单,叫你们刘知府,提刑按察使一起过来辨认不就清楚了?”
奎不退撇撇嘴:“好大的口气,知府和按察使是何等高/官,哪是你说见就见的?”
齐林大喝一声:“放肆,面对武王还敢出口不逊,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六个侍卫看齐林已经表露身份,于是起身脱掉长衫外衣,露出皇家卫队的制服。
奎不退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他上下打量陈修,但实在不敢相信武王会出现在平民茶楼里。
陈修轻松地笑了笑:“你还不去叫知府过来吗?”
事关武王的身份,责任大到天,奎不退不能不照办。
不多时,刘北极和提刑按察使匆匆赶到。
看到陈修,刘北极和按察使立刻跪倒叩拜:“殿下受惊了,恕我等失职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