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大吃一惊。
陈国人怎么会提前做了这么大规模的防御阵地?
能筑长长的城墙,说明陈国早就料定主战场会在文水。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黑塔憋屈地继续说:“一场战斗打下来,我看出对方不是一万,而是有五万之众……”
“等一等!”君长忍不住问,“你说陈国有五万人?……他们哪里来的五万?”
他是问黑塔将军,但眼睛看的是刚从绵县回来的忽律将军。
忽律立刻紧张起来,他情不自禁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东桑游仁。
他传给君长的情报都是东桑游仁提供的。
如果出现差错,应该是东桑游仁负责,但是他也有连带责任。
东桑游仁却像是没事人似的,专心听黑塔汇报,面不改色。
黑塔双臂向上举起:“我向太阳神起誓,我说的绝对是亲眼所见。”
他接着用事实举例说明。
从陈国城墙上射来的弩箭,从密集程度推测,至少有上万弓弩手。
参与战斗的陈国部队的刀斧手、钩镰枪手、长矛手,足有上万人。
根据前线部队和预备部队一比一的比例推测,没有参战的陈国部队应该有两万人。
而突然从背后偷袭而来的陈/军也有上万人。
这样加总起来,陈国的人马当然是五万大军。
君长沉思很久,让黑塔先回营房思过,等候发落。
黑塔的说辞给了君长心理安慰。
面对五万陈国大军有预谋的伏击,黑塔带着三万人才会落败。
这确实能解释戎狄勇士为何会败给孱弱的陈国军队。
戎狄非常骄狂,根本看不起陈国。
所以,君长宁愿相信黑塔说的是实话,这样他的面子才能保住。
他阴森地说:“忽律,你到细柳营侦查一个月,难道就没有看出陈国到底派出多少人马吗?”
忽律从众将领中走出,一只手贴在胸前,深深鞠躬。
“启禀元帅,我的报告说过,细柳营内确实有十万人马,但是陈国人防守严密,我无法靠近观察,提供的陈国人出兵数量,都来自东桑皇子提供的情报。”
忽律把责任摘的一干二净,还把情报不准的责任都推给了东桑皇子。
东桑游仁自信地说:“我的情报来自陈国的最高层,绝不会有错,陈国出兵三万有兵部的粮草单据为证。”
“我相信东桑殿下不会欺瞒。但是看黑塔的神态,他也说的是心里话。”君长疑惑地问,“那么,陈国多出的两万人是从哪里来的?”
君长对这位来自东桑国的皇子非常客气,当然不会苛责训斥。
东桑游仁心里暗笑,你只不过是想找更好的借口,维护自己是军神的光环。
他马上给他找了个理由:“或许是文水县城正在收容被戎狄打败的散兵游勇。也可能是文水临时招募的乡勇吧。”
君长的脸上露出笑容:“东桑殿下这个推断倒是很有可能。”
他询问诸将:“诸位勇士,还有什么意见吗?”
诸将纷纷表示,计算陈国的兵力没有意义,就算陈国把十万人马都带出来,戎狄人也毫无畏惧。
看到大家并没有被黑塔的惨败影响,君长对大家高昂的士气很满意,他的火气也减少了很多。
“勇士们说的很好,戎狄人有太阳神庇佑,即使再强大的敌人都能战胜,更何况是陈国人。”
君长随即下命令,各将领回营做战前动员,天亮后立刻出发奔赴文水,全歼那里的陈国部队,活捉苏将军。
众将退出大帐,摩拳擦掌各自准备。
君长留下忽律,对他交代:“你现在动身,连夜赶到文水侦查,最重要是寻找另外的进军路线,避免大军陷入城墙攻防的陷阱。”
忽律没有犹豫,答应一声立刻行动。
大帐中只有君长和东桑游仁时,君长这才长叹一声。
东桑游仁不解地问:“尊敬的元帅阁下,大战在即,为何叹息?”
君长答道:“我率领精锐深/入陈国境内太久,但作战目标没有达成,我非常忧虑。”
东桑游仁笑道:“戎狄大军所向披靡,陈国部队望风而逃,停留再久又有何惧?”
君长摇摇头。
这一点他很清醒。
戎狄人最大的优势是骑兵,机动灵活地长距离作战。
但是陈国地形多变,山川河流密布,骑兵的优势大为降低,而且陈国的城市非常多,压缩了骑兵的机动空间。
为了实现快速进逼京城的态势,戎狄大军绕过很多城市实现突然性。
但君长越前进就越担心,自己的后路会被切断,成为一直孤军就被动了。
但如果现在撤走,不但一事无成,无法向大单于交代,可糟心的是,从今以后,陈国建立了信心,不再惧怕戎狄。
最可恨的是,陈国的四皇子陈恒说好会配合戎狄,施压陈皇割地求和,但现在却没有成功,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东桑游仁听罢也叹息一声。
“陈国人贪小利而忘大义,夸夸其谈,反复无常,确实不可信任。”
君长非常赞同东桑游仁的对陈国的评价。
他试探着问:“东桑皇子才思敏捷,能否为我想个计策,拜托现在不利的局面?”
东桑游仁拱手道:“现在已成骑虎难下态势,只能勇往直前,击溃文水陈国主力。唯有如此,才能进一步逼迫陈皇就范,就算撤退,也可以师出有名。”
东桑游仁有自己的心思,
如果陈国战事久拖不决,必定消耗陈国的国力,东桑国趁机渡海偷取越府,更容易控制陈国富有的东南众多府县。
所以,东桑游仁才会极力怂恿君长继续和陈国打下去。
君长点头:“既然文水大战是唯一选项,那我也只能全力以赴了。”
第二天清晨出发时,君长显得非常谨慎,不再长途奔袭消耗体能,而是以每天百里的速度行军。
虽然这样做,两天才能到达,但为了最后的决战,君长必须小心再小心。
陈国皇都京城,纪王府。
陈恒早上醒来,听到“咕咕”的鸽子叫。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来自戎狄的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