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是故意问的,看范少海如此催促,他心里忽然有了几分不详预感。
魏其玄也听出端倪,面带不悦地说:“范二公子非要我们明天走,是不是嫌我麻烦你,其实我们可以自己找地方住。”
范少海苦笑道:“别误会,我常年在国外,巴不得有家乡的人来,更不用说是你们,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们?”
他沉吟片刻说:“这里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还打算出去躲避些日子,所以担心你们会遭遇不测。”
陈修装作很关心地说:“听上去挺吓人的,该不会这里也要屠城,要不然二公子跟我们一起回去吧,省的让老爷担心。”
范少海摆摆手:“我自有安排,不用你担心。你们只需早走,不要卷入冲突就好。”
他不愿意接着谈下去,于是吩咐管家带客人去休息,准备宴席,招待贵宾。
来到客房,陈修对众人说:“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带武风出去转一圈。”
魏其玄心知肚明,答道:“如果范少海问起,我就说你知道明天要走,所以今天抓紧时间游玩,不用等你吃饭了。”
陈修笑道:“魏学士果然机敏,那就按你说的办。”
陈修和武风走向前院,正要出门,忽然看到那个仆人坐在树荫下乘凉,于是走过去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在这里躲清闲?”
仆人看到那个打他的恶人又出现在眼前,不由心里发毛。
“我是负责前院传话的仁赫,现在刚换班休息,没有偷懒躲清闲。”
他解释着,眼睛却盯着陈修手中的折扇,看来是被打怕。
陈修指了指院门:“既然你不当值,那就陪我出去逛逛釜原城。”
仁赫本不想去,但看到陈修一脸凶相看着他,仁赫瞬间认怂了。
三个人走到大街上,陈修问:“釜原城为何以那个牌坊为界,明显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仁赫解释道:“釜原原来的城墙就到这个牌坊位置,后来釜原知县听了老爷的建议,拆除了南边的围墙,把渔民和码头苦力住的窝棚都划归釜原城。”
陈修奇怪地问:“为何要这么干?”
仁赫说,釜原城占地面积太小,随着很多富豪搬进釜原,住房越来越紧张,因此范少海建议扩大城市面积,向南直达海边。
渔民和苦力住的地方早晚要被清理,土地收回后就会重新建设成娱乐街和餐饮街,供富人们享乐。
陈修指着窝棚区问:“原先住在这里的人会被清理到哪里?”
仁赫随口说:“反正他们以前都是在荒地搭建房屋,不被官府承认,现在赶走他们也有正当理由,渔民和劳力爱去哪都行,就是不能在这里住。”
陈修沉默地向前走,走到北门,看到这里的城墙都是三尺见方的砖石搭建,高度数丈,非常坚固牢靠。
“这里的守军有多少人马?”陈修指了指城墙上站着的几十名官兵。
“我没有仔细数,大概有一百多人吧。”仆人老实回答。
陈修四下看看,没有再提问,他打发仆人回去,继续和武风绕着城墙转圈。
武风问:“您是否觉得釜原要出大事?”
陈修叹息道:“我估计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东桑国要入侵釜原了。”
武风大吃一惊:“东桑国筹备那么多战船,又让范家提供于越府的军事情报,并招募浪人组织了海盗军团,肯定是要入侵于越府,怎么会又变成要入侵釜原?”
陈修点点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东桑国虚虚实实同时准备了两场战争。”
对外,东桑国一直明目张胆声称要对抗陈国的于越府。
其实就是迷惑信罗国,让他们感觉不会有危险,然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突袭釜原并占领的几率很大。
釜原距离东桑国只有一百多海里,进攻非常方便,还能补充大量的军队和物资。
而釜原把向南的城墙都扒掉,无异于对东桑国不设防,只要东桑舰队登陆,可以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迅速占领市区。
釜原北边通往信罗内陆的城门却很坚固,完全可以作为抵挡信罗军队的屏障。
“范少海提出的扩城方案,简直就是送给东桑国一座城池,真够阴险的。”
陈修叹了口气。
武风听的目瞪口呆:“这么说,范家和东桑国联手,不只是要对付陈国,也要对付信罗国?”
陈修点了点头。
商人可以攫取最大的利益,往往都是通过发战争,才能拿到。
当东桑国夺下釜原,马上向北推进继续入侵信罗国。
不出一个月,没有做战争准备的新罗国,有一半处于平原的领土将会被占领,只有北部的山区可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但是新罗国全境被占领,只是早晚的事。
武风担心地说:“如果东桑国占领了信罗,那就直接和陈国防御北狄方向的边防部队面对面了。”
陈修哼了一声:“东桑游仁当初联合戎狄,肯定也是算好了这一步棋。这小子的计划真够深远的。”
陈国北方边境的守军很可能会面临来自南北两个方向的夹击,形势会变得非常严峻。
武风看陈修脸色阴沉,想开导他,于是故作轻松地说:“唯一的好消息是,于越府可以高枕无忧,我们可以挥师北上,支援边防队伍。”
陈修摇摇头:“你说错了,东桑国的下马舰队和海盗军团不是玩虚的,他们一定会实施对我国东南三府的骚扰和入侵。”
东桑国把正规部队都投入到对付信罗国,只能用浪人来侵消陈国东部沿海,以此牵制住陈国的注意力,不让陈国出兵援助信罗国。
因为东南三府是陈国重要的税收来源,不容有失,陈国只能全力打击海盗,对信罗的求援只能爱莫能助。
陈修出神地看着釜原的码头,咕哝道:“怪不得东桑游仁还煽动洞蛮国入侵陈国,原来是为了四处放火,让陈国焦头烂额,东桑游仁下了好大一盘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