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吩咐三人一组用麻绳系在腰上,以降低被海浪卷走的风险。
他和湛卢、陈修一组,相互搀扶着向甲板尾部走去。
水手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没有一个人站起身帮忙。
他们的意志早就崩溃,彻底躺平了。
刚才船老大被巨浪卷入进大海,而不远处的另外两艘商船,一艘被大浪拍的支离破碎,另一艘早早就已经翻船。
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只剩下祈祷老天爷怜悯,才能让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希望。
冬雨站在尾舵旁,告诉湛卢如何调整尾舵修整商船行驶的方向,他又艰难地走到双桅杆前,教武风和齐林如何控制风帆的角度。
陈国的造船业发达,有很多领先当时的技术。例如风帆不像是东桑国那样立在桅杆正中,而是采用偏桅风帆,非常灵活地可以借用不同方向的风力。
等大家初步掌握了技术,冬雨回到尾舵前,默默计算巨浪掀起的时间和方向,用尾舵调整商船行进的方向。
虽然沉重的尾舵抖动剧烈,但只要冬雨下达转舵指令,湛卢凭一个人的内力都能准确完成。
每次冬雨喊出指令,陈修就及时传递给魏其玄,魏其玄再通知武风和齐林。
两个人各自拽着绳索,奋力调整风帆的角度。
这个小团队各司其职,相互配合非常默契,使得商船异常灵活地躲避着大浪正面拍击。
慢慢地,水手们看到了一丝希望,被陈修等人的努力所感染,纷纷主动加入到自救的行动中。
有了这么多人的协助,精疲力尽的武风终于可以暂时歇一歇,有恢复体能的机会。
经过一个时辰的拼搏,大海逐渐风浪变小,雨也停止,天空的乌云中终于看到了一丝阳光。
得救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没人有力气欢呼,他们疲惫不堪地躺倒在甲板上,想着刚经历的凶险,都有劫后余生的幸运感。
“谁是负责引领方向的,马上开工,看看能否确定我们的位置。”
冬雨扶着尾舵站起身,看看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一个时辰的左躲右闪和死神捉迷藏,现在商船到底在哪,他无法判断。
一个水手听到命令,灵活地爬上桅杆,手搭凉棚向四周观察。
“老大,前面发现一片陆地!”水手惊喜地高声叫。
冬雨怕水手看到的是海市蜃楼,他又叫一个水手爬上桅杆,结果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
这片陆地是什么地方?
首先能确定的肯定不是陈国。
从东桑国出发航行不到一天,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到陈国。
那会是哪里呢?
冬雨拿不准主意,只能向陈修请示。
陈修答道:“先靠过去再说,经历了海难,需要检查我们船的受损情况。”
又过了半个时辰,商船缓慢驶入釜原港口。
码头上的人都蜂拥站在岸边,直愣愣看着这艘伤痕累累的商船。
商船的船体多处绽裂,船头还露出一个大洞,甲板的围栏丢了一半,三个桅杆倒下一个,还有一个桅杆中间已经断裂一半,歪歪扭扭地斜挂着褴褛帆布。
海上出现史无前例的大风暴,无数船只被吞噬,没想到这艘船能奇迹般地驶过暴风眼,安然进入港口,真让他们难以置信。
“他们难道有天神附体,居然能活着?”
“这是陈国的船……啧啧……还是天 朝大国的造船技术强啊。”
就在码头上的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陈修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他和下属们坐在桌前品茶聊天。
“殿下,您知道那片陆地是哪吗?”魏其玄禁不住问道。
“我想了想东桑国周围的海图,猜测应该是信罗半岛。”陈修回答。
魏其玄也是饱读诗书之人,稍稍思索便同意了陈修的判断。
“信罗半岛距离东桑国只有一百多里,除此之外,别的地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陆地面积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魏其玄说着的时候,摇头晃脑脸上露出笑容。
他的表情引起陈修的注意,不由问道:“魏学士如此开心,不只是登陆这么简单吧?”
魏其玄心情大好,想要开个玩笑:“臣早闻殿下机智过人,不妨猜一猜?”
陈修笑道:“不用猜,我可以断定,你是因为在这里可以见到范二公子而开心。”
魏其玄笑不出来了。
他惊讶地问:“殿下怎么知道范二公子在信罗半岛?”
陈修长出一口气:“范家二公子范少海常住信罗半岛,向东可以到东桑,向南控制陈国海上通道,向北和向西可以到西域,这么好的位置,换了我也会入驻。”
魏其玄不得不佩服陈修的判断力。
他解释道:“范少海掌管范家海外生意,很多国家都有他的住所,但他最常住的就是信罗国的釜原。”
陈修喝了口茶:“我很好奇,范家干过很多出格卖国的事,但好像都和外戚有关系,为什么窦国丈和范家关系这么紧密?”
魏其玄叹口气:“还不是因为彼此利益输送呗。很多窦国丈不能出面的事,范家替他做。很多范家做不来的事,窦国丈可以替他们解决。”
陈修故意插了一句:“比如铜矿?”
魏其玄苦笑着摇摇头:“窦国丈虽然对我很好,但他生性多疑,不会什么事都给我说,还请殿下谅解。”
陈修知道魏其玄知道内情,只是找借口推脱不想说。
作为心腹,魏其玄如果随口出卖窦国丈,他的人品肯定为人所不齿,因此他即使知道也不会说半个字。
陈修大度地说:“我能理解魏学士的苦衷,如果见到范二公子,我还会以范仁的身份和他交谈,魏学士佯作不知即可。”
魏其玄心领神会,拱手道:“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臣提醒殿下,范少海非常机警狡诈,人送绰号狐狸公子,殿下要格外当心。”
陈修看着商船停到了码头上,喃喃自语道:“我早就知道这位狐狸公子的大名,见到他,我自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