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哲微微摇头:“我从小无父母,跟着叔叔漂洋过海到陈国讨生活,一直住了十年之久,后来叔叔死了,我这才回到釜原,所以我说陈国话没有障碍。”
“原来如此。”陈修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转入正题,“你们今日闹得动静很大,而且知县也死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敏哲唉声叹气道:“我原来只是想解气,没想过会闹这么大,最后我也控制不住兄弟们的行动,反正我是光棍一条,准备扛下所有罪责,远遁他乡。”
其他几个大汉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明显也看出他们也在发愁。
齐林很机灵,主动拿起酒壶给众人倒酒,并逐一碰杯,以调节低落的气氛。
陈修摇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如果跑了,官差就会抓捕别人顶罪,不杀几个,这件事不会善罢甘休。”
他说的是实情。
官府镇压骚乱,如果不杀一批,难以达到震慑效果。
敏哲一拳打在桌子上:“大不了我投案自首,要杀就杀我一个,与其他人无关。”
陈修又摇头:“到时候由不得你充好汉,官差还是会杀一批,你想保护的人最终还是逃不脱被制裁的命运。”
敏哲长长叹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仁爷说得话,我心里都明白。所以武兄弟找我的时候,我主动提出要见仁爷。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和兄弟们指一条明路?”
敏哲说着,双手端起一杯酒,恭恭敬敬递给陈修。
陈修接过酒杯,客气地请敏哲落座。
“既然你这样诚心,那我就给你们出个主意。”陈修喝了一口酒,“你暂代知县,维持釜原的秩序,不要再出现流血事件。”
敏哲刚坐下,听着就惊讶地想站起身。
“你等我把话说完。”陈修摆摆手让他坐下,“朝廷里会有人从中斡旋,你只需要等官军到了之后,移交釜原的城防,我保证你和你的人生命安全。”
敏哲半信半疑:“这么简单?”
陈修点点头:“不能算是简单。因为你还需要做好三件事。”
动员全城的百姓修建海防工事。
在海边建起长城。
训练一支五千人的水师,时刻提防来自大海上的入侵。
敏哲听的莫名其妙。
他认为最大的威胁来自北边的官军,怎么组织好人马,却又要向南去守大海呢?
好在不用他胡思乱想,陈修主动告诉他理由。
“釜原城池并不大,人口也不多,想要抵抗几万的官军几乎不可能。你是否同意我的判断?”
陈修非常和气地发出灵魂拷问。
敏哲沉默半晌,不得不承认,他用渔民和码头工对抗官军,几乎就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陈修接着说:“釜原除了造船和港口赚钱外,没有农业,没有兵器制造,注定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仍要坚持打,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他说话虽然不客气,但其中的道理没有错。
一场战争下来,拼死拼活最后还是会输,而且还因为造成官军严重伤亡,必定遭到官军疯狂报复,确实是愚蠢行为。
敏哲虽然接受陈修的批评,但还是不理解:“我们为何要守大海,难道官军还能乘船绕到港口进攻吗?”
陈修认真地说:“来自海上的威胁是海峡对面的国家,而不是官军。”
敏哲脱口而出:“难道是东桑?”
陈修答道:“种种迹象表明,东桑正在筹措战船和运兵船,他们要不然是针对信罗,要不然就是对付陈国,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更大?”
这都不用多想,答案显而易见。
信罗没有陈国的国力和军力,但距离东桑国又很近,最有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陈修耐心地分析:“百姓修建好工事,在东桑国大举入侵时进行抵抗,信罗的朝廷会大力支持你们,到时候将功抵罪,你们不但保了命,说不定还能获得封赏。”
敏哲如梦初醒,感激地向陈修深深一揖。
“多谢仁爷的指点,我一定按仁爷的指示去办。”
第二天清晨,富贵亲自赶着马车来到码头。
别的船只安静靠在港口里,只有范家的一艘商船已经升上了风帆,看样子就要起锚远航。
在栈道前,武风看到富贵就客气地抱拳打招呼。
富贵下车对武风笑着问:“仁爷还在睡吗?”
武风答道:“仁爷昨天一直忙到四更天才睡觉,他交办我来接楚楚小姐。”
富贵嘴里说着客气话,但就是不动窝。
这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武风会意,指了指被幔布盖着的一堆物品:“这里是十匹丝绸,你可以亲自插手。”
富贵这才咧嘴笑了。
他走过去,掀开幔布的一角 ,赫然看到了做工华美的丝绸。
富贵乐的合不拢嘴,马上招呼楚楚下车给丝绸腾地方。
楚楚钻出马车,向武风道万福。
武风指了指马车后架:“那是你的行李,怎么那么少?”
楚楚点头:“奴家只是个艺伎,没有什么行李物品,让您见笑了。”
武风走过去拎起行李:“楚楚小姐此话言重了,孤身漂泊海外,能保全性命就不错了。快跟我走吧,马上就要开船了。”
楚楚对武风的体贴大为感动,但也只轻轻说句谢谢,就跟着武风上了范家的商船。
武风领她进入一间客舱,放下行李说:“这是拉货的商船,客舱的条件都不太好,小姐在这里委屈几天吧。”
武风彬彬有礼,但始终保持距离,一方面,楚楚是陈修可以带走的人,他必须要有足够的礼貌。另一方面,他是君子,即使面对艺伎也没有轻慢的意思。
楚楚看武风要走,忙叫住他问:“仁爷也在船上吗,我们是不是真的要会陈国?”
武风笑了。这个女孩是害怕被骗,所以才不得安心。
“仁爷就在你隔壁的房间休息,这艘货船预计七天后到达陈国于越府。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武风的坦荡气质让楚楚放心。
她送走武风后,坐在床沿,出神地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港口,忽然扑簌簌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