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信解释道:“不是我不配合,只是觉得太冤枉,如果任由小人信口雌黄,我们处处受刁难,那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陈修不再和他废话,伸出手:“船上装的是什么货,把货运单拿出来。”
范信无可奈何,只能命人取过来单据:“这是敏楠府乔员外的几船茶叶,准备运送到长毛国。”
陈修立刻皱眉质问:“茶叶属于朝廷专卖,乔员外倒卖茶叶是重罪,你们帮助运输也要受到株连,难道你不懂吗?”
范信并不害怕,反而笑道:“军爷大概不知道吧,朝廷是实施茶叶专卖,但范家有特权,允许销售一部分茶叶到国外。”
说着,他拿出一份和市舶司签署的协议,明文授权范家可以进行茶叶代销。
陈修点点头:“乔员外的茶叶是从哪里来的?”
范信知道这是军爷故意挖的坑,他陪笑解释道:“乔员外的茶叶都是自己家种的,他在敏楠府可是大名鼎鼎,有十多座山都种茶叶,茶园就有上万亩。”
陈修很惊讶。
他研究过敏楠府的资料,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乔员外这样的大地主。
范信嘿嘿一笑:“有些事不能被统计,军爷应该是明白人,最好不要深究,不然可能饭碗也保不住了。”
陈修装作心虚的样子:“我才不怕,一个地主能把我怎么样?”
范信看陈修只是嘴硬,于是恐吓道:“乔员外祖上有军功,良田是皇上赐予,他不是地主,而是地方豪强,有门客,也有死士,杀个人就像是喝杯茶一样简单。”
陈修轻咳一声:“真他娘的晦气,本来想捞点外快,怎么就撞到乔员外了,哥几个走,咱不查了。”
“军爷且慢,”范信从袖筒里拿出两根银条,“这是送给军爷喝茶的。”
陈修眉开眼笑想要接银条,范信却把手缩回去。
“军爷,敏楠府豪强很多,不止乔员外一个,他们都和范家有关系。以后缺钱就找我,不要再拦范家的船了,如果惹恼了哪位员外,您可就触霉头了。”
范信威胁完,这才笑眯眯把银条塞进陈修的手里。
陈修随便拱拱手:“多谢指教。”
说完带着人就匆忙离开了商船。
范信在他背后露出胜利的笑容。
陈修回到战船上,把银条扔给奎不退:“这是我赚的外快,拿去给你的兄弟们买包茶叶喝吧。”
奎不退看了看银条,疑惑地看看陈修。
他搞不懂。
陈修是武王殿下,难道还为了这几个银子,化妆军士去敲诈商家?
陈修也没有解释,直接问:“魏学士,你是敏楠府的人,知道地方豪强吗?”
魏其玄点头:“跟随太 祖打天下的很多功臣都来自敏楠府,他们后来交出权力,换来太 祖的赏赐,拥有大片土地,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陈修皱眉道:“他们的土地有多大,我听说他们甚至还有死士,但我怎么在陈国的史书中从来没有看到过?”
魏其玄笑了笑:“一方面是皇上不想提及土地被地方豪强大规模兼并的事,另一方面,豪强也尽量不出面,用别的办法巧取豪夺。”
朝廷不是不知道,但因为豪强大部分都是开国功臣,所以不愿意撕破脸皮。
在古代,朝廷最基层的官吏就在县一级。对于村镇的管理都要依靠士绅豪强。
因此,为了稳定村镇稳定秩序,朝廷对豪强诸多问题都睁一眼闭一眼。
陈修皱眉说:“范家的管家提到乔员外,说他有十几座山,几万亩茶园,那附近的百姓还能存活吗?”
魏其玄笑了起来:“殿下有所不知,乔员外这点家底,在豪强中算是比较小的一个了。国丈的小妾家族,在敏楠府拥有百万亩山林,那才是真豪强。”
陈修大吃一惊。
他对敏楠府豪强有所耳闻,但不知道会如此严重。
敏楠府的山林和土地都被豪强瓜分干净,普通的百姓又该怎么生活。
如果豪强的势力日益壮大,早晚会对敏楠府产生威胁,甚至会成为朝廷的隐患。
陈修下决心从整治地方豪强入手,彻底改变敏楠府的生态环境。
但是这样做就不能依靠敏楠府衙门来处理,谁知道有多少官吏已经被收买,甚至他们本来就来自豪强势力。
还是调自己的人马办差更踏实。
于是陈修这才用雨燕传书,紧急调武风等人进入敏楠府。
他同时命令奎不退回去之后,再派五艘战船进入乾江,对外号称是军事操演,其实是为了随时策应他的行动。
到了魏家寨码头,武风、魏其玄和湛卢下船,进入魏家寨,入驻在魏其玄的祖宅。
听说魏其玄回家乡了,整个村庄顿时轰动,很多人都跑来拜望他。
而且不管年纪长幼,见了面就下跪行礼,简直把魏其玄当作神仙一样供着。
其实,知道魏家寨情况,也就知道为什么对魏其玄如此膜拜。
魏家寨比较穷,过去从来没有一个人通过科举考试。
魏其玄在科考中连中三元,为魏家寨挣到天一样大的脸面。
后来,魏其玄靠着窦国丈的势力,为魏家寨办了几件民生实事,更让同村的人感激不尽。
因此魏其玄在村子里威望极高,大家拿他当文曲星下凡的神仙对待。
他虽然很少回村,但魏家寨还是推选他做了族长。
今天族长回来,那一定是整个村庄头等大喜事。
陈修知道魏其玄没钱接待,于是让湛卢悄悄去附近县城买了大量的猪牛羊肉,以及白酒,准备要摆流水席,招待全村的人吃饭。
魏家寨更是欢腾一片,纷纷夸赞族长的仁义。
魏其玄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对陈修感激不尽。
吃饭的时候,陈修有意识和上年纪的村民攀谈,想了解豪强势力的真实情况。
因为陈修情商极高,很快就获得村民们的认可和喜爱,毫无戒备地向他吐露心声。
陈修听的心惊肉跳。
村民们讲述的豪强飞扬跋扈的种种劣迹,真是触目惊心,比他的想象还要严重。
陈修忽然问:“你们谁知道国丈小妾家里的情况?”
霎时,热闹的饭桌异乎寻常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