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仁噎住了。
陈修说的没毛病。
范仁只好叹口气说:“至少总督大人要给我个确定日期吧,否则范家问起,我回答不出就会砸了饭碗。”
陈修坐在台阶上,向他招招手:“你靠近点。”
因为陈修没有说让他起身,范仁只好跪爬着来到陈修面前。
陈修看着被晒的汗流浃背的范仁,心里很畅快。
“范家的奴才也养的细皮嫩/肉,呆在于越府确实受罪。其实,让我放你也很简单,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陈修似笑非笑,脸色阴晴不定,让范仁难以琢磨。
范仁陪笑道:“大人想问什么?”
陈修盯着他的眼睛,脸色忽然变得阴沉。
“你居然敢挑唆我的将军背叛,是你的主意,还是范家的主意?”
范仁顿时手脚冰凉,身子僵住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选择题。
如果说是范家的主意,那范家不但会辞退他,还一定会宰了他。
如果说是自己的主意,这可是蛊惑军心的死罪。
陈修等了片刻,不见范仁回答。
他用扇骨敲了敲范仁的脑袋:“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你还是回沁春苑好好想想,三天后没准就想到答案了。”
范仁惊异地看着陈修,他感觉总督大人话里有话。
事关自己的小命,三天后他也不会说,陈修能把他怎么样?
陈修站起身往回走,警告道:“你不要再瞎闹,我的将军们脾气都不好,你要是得罪他们挨打,那就是自找的。”
三天后,于越城内热闹非常。
全城百姓争先恐后聚集在主干道两侧,目睹一辆接一辆的囚车,押着被判死刑的官吏和海盗,穿城而过。
“哇,这么多囚车,我看足有两百辆了。”
“不止两百辆,海盗、靖海卫、官吏、走私商,加起来有上千人。”
“这是押他们去哪,不是流放到荒岛上吧?”
“别想美事了。这些人都要押上船,在海里斩首,首级还要挂在城门上示众七日。”
“我的天啊,杀这么多人,总督大人真够嗜血的。”
“屁话,那些人谁不该死?是他们的报应到了,怎么有脸说总督大人的不是?”
“嘿嘿,我的意思是夸总督大人,说他像是降魔的天神,早就该收拾这些祸国殃民的渣子了。”
众百姓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有的人高兴地燃起爆竹,更多的人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向囚车砸。
囚车上的死刑犯,面如死灰,有的低头无语,有的早已经吓晕。
很快,囚车出了东城门,来到海滩上。
这里的百姓更多,都遥望着不远处的海面上正在执行死刑的船只。
因为距离不算远,所以他们看的很清楚。
刽子手每一次行刑后会把尸首踢下海。
围观者立刻会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处决船返回海边,船甲板已经是一片血红,令人触目惊心。
监斩官虎三郎令旗一挥:“下一批死囚登船!”
官差立刻把死刑犯按顺序拖下囚车,向行刑船上拽。
在这一批死囚中,范仁也在其中。
此时他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叫妈大呼救命。
但官差们面无表情,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嚷。
按照他们的经验,只要上船,死囚也就都老实了。
“虎三将军,总督大人让我想的问题,我已经想通了。”范仁向虎三郎大叫,“收买虎将军,挑拨将帅不和,都是范公子让我干的。”
虎三郎命令官差把范仁带回来。
“你别以为是范家的奴才,总督大人就不敢动你。”虎三郎解气似的踢了他一脚,下令,“把这个狗一样的东西押回总督府。”
有个提刑官跑来报告:“行刑区域的血腥味引来很多鲨鱼,船家不敢再驾船过去。”
虎三郎咧嘴笑了,欺压良善的人留不下尸首,这让他很痛快。
“猪脑子,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换块地方继续执行嘛。”
五天后,于越府的公文到了皇都,朝廷为止震动。
在召开廷议之前,陈恒匆匆赶到了国丈府。
窦国丈没有像往常那样四平八稳躺在摇椅上。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的就像是窗外的黑夜。
大国舅和二国舅虽然坐在椅子上,但看上去坐立不安,非常惶恐。
陈恒进屋后见礼完毕,叹息道:“真没想到,这位皇太孙是个杀人恶魔,一夜之间几乎砍光了于越府的官吏。”
二国舅六神无主地说:“湛卢刺杀失败后失踪,他的手下人都被擒获,万一查到我身上……”
大国舅安慰道:“陈修再混,也只敢在于越府撒野,量他也不敢碰你一根毫毛。”
陈恒低头叹息:“按皇上给陈修的职权看,陈修痛下杀手并没有越权,而且他也有铁证,我们似乎拿他也没有办法。”
窦国丈冷笑一声,反问道:“真的拿他没有办法吗?”
两位国舅和陈恒都为之一振。
难道窦国丈还有反击的手段?
“陈修这是要剪除我的羽翼,置外戚于死地。”窦国丈低吼道:“如果不奋力反击,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双眼闪着寒光,面目狰狞,令国舅和陈恒都不寒而栗。
窦国丈很久没有如此显露真性情了。
他为官几十载,运筹帷幄,老练地处理各种棘手事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失去对朝野的控制。
陈恒小心翼翼地表态:“外公说的对,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窦国丈吩咐道:“你等一会儿去命令几个御史,让他们明日朝会抗诉陈修枉杀大臣,失德失仁,民心尽失,不堪重用,必须立刻免职查办。”
难道就是这个办法啊。
陈恒听着有些泄气:“不会有用的,且不说左相和右相会胡搅蛮缠,尽力阻止弹劾陈修,就是皇上也会袒护,根本扳不倒陈修。”
窦国丈嘿嘿阴笑:“我就是要看看皇上是不是已经起了杀心。如果他阻止,我就只好鱼死网破,拼他个国破家亡。”
他可不是口头威胁。
窦国丈做宰相多年,手里的资源多的数不胜数。
更何况,他还有三张王牌在手,绝对可以让陈国倾覆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