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本清没有在意东桑游仁的无礼,他陪笑亲自奉茶。
“您是京城来的贵客,又和四皇子是朋友。本官为一事烦扰,想请您指点迷津。”
东桑游仁来了兴趣,他想知道这位知县到底慌什么。
他接过茶:“不客气,请讲,如果能帮上忙,我一定不会推辞。”
闫本清搓搓手,不安地讲述,昨夜一批路过的煌县地界的官军,出手剿灭了鸡鸣山贼寇,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东桑游仁笑了笑:“官军剿匪不需要贵县的支援,又帮你肃清祸患,对你是好事嘛,有什么可忧虑的?”
闫本清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东桑游仁察言观色,心中就明白了几分。
他微笑着问:“除非你和那伙贼寇暗中有勾结,怕事情败露,无法收场吧?”
闫本清紧张地低声说:“贵客请小声些,我……确实……和鸡鸣山的盗贼有联系……”
他把和赤霄合作干过的勾当,大致讲了一遍。
东桑游仁心中暗叹,这个贪官心黑手狠,胆子还真够大的。
“闫知县,你做的是满门抄斩的事,为何要对我这个外人讲?”
东桑游仁不解地问。
闫本清咧嘴干笑:“实话告诉你,我和我姐夫不良都是国丈的人,而你是四皇子的人,按理来说,咱都属于外戚派,彼此是一家人……”
东桑游仁合上折扇,摇了摇。
“我不是四皇子的人,只能算是他的朋友,我在陈国无职无权,怕是帮不了你什么,还是你好自为之吧。”
他一口回绝,是因为心里很厌恶这种贪官。
毕竟他是东桑皇子,看事情也是站在东桑国皇帝的角度。
如果东桑国的官吏也这样鱼肉当地百姓,那一定会造成动荡和冲突,对东桑国的统治,是一种重大威胁。
闫本清苦笑道:“至少你是四皇子的朋友,那也算是外戚派的朋友,总不能看着陈修拿我开刀,最后让外戚派各个受牵连吧?”
“纳尼!陈修!”东桑游仁惊讶地站起身,“那支官军是陈修的部队?”
闫本清没想到东桑游仁听到陈修的名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他怕陈修?
闫本清立刻说:“陈修现在红的发紫,是他指挥消灭了戎狄主力,又派奇兵突袭千里,将戎狄的都城捣毁……”
东桑游仁急忙制止:“这怎么可能,战胜戎狄的功劳应该是苏将军,陈修只不过是监军而已。”
闫本清嘿嘿一笑:“贵客有所不知,陈修从郡王直接升任亲王,现在被封武王,如果陈修只是监军,怎么可能获得如此大的封赏?”
他从书案上找出朝廷颁发的诏令,递给东桑游仁。
诏令上所言,陈修不只是武王,而且还是东南三府的总督,威远军的节度使。
这相当于朝廷给了最大的授权,陈修算得上是东南三府的小皇帝了。
东桑游仁汗流浃背,神情恍惚。
闫本清说的没错。
如果没有扭转乾坤的功劳,陈皇就算决定如此封赏,群臣也不会答应。
陈修行事如此老辣,让心高气傲的东桑游仁备受打击。
而最让东桑游仁感到恐惧的是,陈修主掌东南三府的企图不言而喻,矛头直接对准了东桑国和洞蛮国。
这是要让陈修大杀四方,争取更多的功劳。
那么,东桑国想要入侵于越府,打劫巨额财富的计划就算泡汤。
陈恒答应让海防边防守军里应外合的图谋,因为陈修的突然主政东南,也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东桑游仁必须第一时间把信息传回东桑国,不能让东桑武士自投罗网。
陈修啊,你真是我的克星。
闫本清看东桑游仁脸色骤变,心里更加害怕。
这位四皇子的朋友都恐惧陈修,那他这个小小的知县又该怎么办。
“现在鸡鸣山的山大王被活捉,他如果把我供出来,那可就是灭顶之灾,请一定为我想个免除灾祸的办法,请贵客救命啊。”
闫本清说着,双腿一软跪在东桑游仁脚下。
东桑游仁看他一眼,缓缓坐下。
“闫知县,你起来吧,这里是你的地盘,让手下人看见,成何体统。你不要着急,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东桑游仁拿定主意,先要借闫本清之手,除掉陈修。
闫本清擦了擦冷汗,但还是跪地不起。
贵客不给出主意,他是不会站起来的。
东桑游仁俯身说:“以我的判断,你现在是命悬一线,只要陈修还活着,你就必死无疑。”
闫本清哭丧着脸点头。
东桑游仁打开折扇,轻轻扇着风。
“陈修是武王,又替你剿灭山贼,按理说,你必须拜见武王,犒赏三军,但只要你走进军营,就别想活着出来了。”
东桑游仁说着,还用折扇轻轻碰了碰闫本清的脖子。
闫本清浑身哆嗦,快被吓哭了:“求贵客救我!”
东桑游仁看时机已到,这才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现在给你出个主意,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去做。你现在就派人邀请陈修到县衙赴宴,表面上是答谢武王,其实是一次鸿门宴。”
东桑游仁脸上露出杀机。
闫本清惊讶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武王?”
东桑游仁冷笑一声:“你还有选择吗?杀了陈修,推说是山贼余孽干的。你可能被免职,但至少能保住命,用贪污的银子过逍遥日子。”
似乎言之有理。
闫本清却迟迟不敢下决心。
谋杀武王是灭族的大罪,他只是贪,也没想过造反,哪有那么大的胆量。
突然房门推开,师爷一头大汗跑进来。
他还没有开口就愣住了。
知县闫本清像是癞皮狗一样,匍匐跪在东桑游仁的脚旁,这个样子让师爷都很难为情。
“师爷,出了什么事?”闫本清立刻问。
他丝毫不觉得丢脸,只要能活着,跪一跪有什么大不了的。
师爷不敢看,只能低头报告:“威远军已经拔营出发,穿行鸡鸣山,现在大概已经离开煌县的地盘,正向于越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