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赶忙站起:“陛下,宣韩国公入宫似乎有些不妥……”
陈皇醒悟过来,立刻改变了说话的方式。
“三位爱卿,随朕一起去韩国公府,当面向韩国公请教。”
陈国立国四代,至今有四十年,韩国公是唯一健在的开国元勋。
韩国公是个传奇人物,十五岁追随陈太/祖征战四方,是太/祖倚重的高级幕僚。
二十五岁就出任太宗朝时期的户部尚书,整顿吏治,执行休养生息的策略,分配土地给农民,降低赋税,迅速恢复了国家的元气。
太宗五年,再次提拔韩国公做了宰相,一跃成为陈国最有权势的新贵。
韩国公建立翰林院并推行太学,促进文化繁荣。对外执行和睦策略,确保边境不再战乱。
他作为宰相,横跨太宗和仁宗两朝,造就了陈国空前发展的二十年。
谁也没想到,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却选择急流勇退,五十岁时让位给了于越府的窦知府,被人盛赞为高风亮节。
韩国公退休十五年,大部分时间都躲在书斋里研究圣贤著作,除了应邀参加朝廷的祭祀活动,平时很少出门。
最近一次上朝,是旁听了审讯陈修调戏国夫人案件的朝会。
现在的他,在书斋里伴着音乐,挥毫泼墨刚写好一幅书法作品。
韩国公六十五岁,中等身材,长的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韩国公的孙女韩如媛,停止古琴弹奏,走到他的身旁,歪头看着书法。
“媛儿,有何意见,不妨说说看。”
韩国公放下毛笔,笑眯眯地看着心爱的孙女。
韩如媛答道:“旷达雄浑,气势壮美。参差错落,自然天成。”
韩国公哈哈大笑,捋着长长的胡须赞叹道:“媛儿到底是行家,一语中的。”
韩如媛笑嘻嘻地问:“那我弹的琴如何?”
韩国公满意地点头:“古琴三个阶段,传声、传情、传神。媛儿的境界已经达到传神,陈国怕是没几个能超过你。”
韩如媛撒娇地拽着爷爷的衣袖摇晃着:“爷爷,您让我陪,我也陪了,让我弹琴,我也弹了,总该把那套古籍给我了吧?”
韩国公假装嗔怒道:“老夫推行以孝为先半辈子,没想到在自己家里却有个只认古籍,不愿尽孝的孙女,成何体统!”
韩如媛咕哝道:“君子无信何以立天下,您答应我的,怎么现在还耍赖啊。谁叫你是爷爷呢,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说完,韩如媛气哼哼地做了个半蹲礼,转身就要走。
韩国公忙叫住她,乐呵呵地说:“我只是逗逗你,你还使性子,罢了罢了,那套古籍就送给你。”
韩如媛这才转阴为晴,跑到书架前急速扫视着上面的书:“在哪呢?”
韩国公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此书架非彼书架,半个时辰前,古籍已经在你的书架上了。”
韩如媛咯咯地笑起来:“我就知道爷爷是陈国第一君子,说到就一定做到,谢谢爷爷了。”
韩国公又是一阵大笑:“你这个小滑头,得不到古籍,爷爷就是无信之人,得到古籍,爷爷又变成第一守信的人,让我想起一句古话……”
韩如媛立刻接话:“您不就是想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吗?我是女子,可不是小人,要不然,您这位君子和小人来往,岂不是有失气节?”
韩国公说不过她,只能含笑用手指着她:“牙尖嘴利,小心嫁不到好人家。”
韩如媛摇头晃脑地说:“婚姻不靠找,而是靠缘。我不强求,缘到了,顺其自然即可。”
说着,韩如媛蹦蹦跳跳出了房门。
韩国公叹口气:“可惜了你的才华,要是个男的,早就应该位列六部侍郎了。”
管家慌慌张张推门进来,躬身禀报:“老爷,皇上已到府外,请您去迎接。”
韩国公猛地站起身,刚走两步就站住了。
“随行的还有什么人?”他镇静地问。
“回老爷,还有左相、右相和兵部尚书。”管家如实回复。
“兵部尚书?”韩国公皱起眉。
在陈国的户部、吏部、礼部、刑部、工部和兵部中,兵部是地位最低的部门。
陈皇带兵部尚书过来,一定是边关出大事了。
韩国公忐忑不安换上礼服,来到府门前,看到陈皇穿的是便服,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事情没有紧急到火烧眉毛,否则陈皇不会穿这一身衣服,神色还那么坦然。
“老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韩国公依然严谨地按礼部规定行大礼。
陈皇没有阻止。
他深知韩国公做事一丝不苟,如果不让这位老爷子完整行礼,韩国公还会不高兴。
等行礼已毕,陈皇这才向德义公公使了个眼色,亲切地说:“韩国公平身吧。”
德义公公疾走两步,伸手搀扶着韩国公站起来。
这不是一位宦官的搀扶,德义公公代表的是替陈皇搀扶,给韩国公的面子很大了。
左相和右相都曾经是韩国公的下属,见礼时显得恭敬而又亲热。
林世元太年轻,担任陈皇的侍卫长时,韩国公早就退休回家。
他是第一次和韩国公正式接触,心情不免有些紧张。
韩国公并没有倚老卖老,很客气地和拱手见礼。
一行人簇拥着陈皇走进府内,韩国公请陈皇到前院正堂。
陈皇停下来,随意地问:“韩国公,你刚才在哪里?”
韩国公感到莫名其妙,但时候回答:“老臣刚才正在书房练习书法。”
陈皇微笑着说:“朕好久没看到韩国公的墨宝了,咱就去你的书房,左相和右相也是陈国的著名书法家,你们几个谈谈书法,肯定能留下一段佳话。”
真是奇哉怪哉!
看陈皇的架势,好像是闲来无事,到府里串门,根本不像是有大事要商量。
韩国公只好引领着陈皇向三进院里走。
在游廊里,韩国公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此行是……”
陈皇淡然回答:“最近咱不是击败戎狄了吗,但后面该怎么处理戎狄的关系,朕和两位宰相没有理出头绪,这才过来听听韩国公的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