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公深深点头:“这确实是个大事。处理好戎狄的关系,关乎陈国的国运,必须稳妥处置。”
一行人来到书房,陈皇遭到书案前看了看桌子上的书法,笑道:“果然是韩国公最得意的隶书作品。左相和右相,你们觉得韩国公写的如何?”
左相答道:“参差错落,疏密有致,随字造势,气象万千。”
右相跟着夸赞:“朴实率真,稚拙天趣,平中寓奇,可见韩国公修真境界。”
韩国公连称不敢当。
但他心里很高兴。
左相和右相都是和他齐名的书法家,加上窦国丈,合称陈国四老。
现在两个顶级书法大家认可他,韩国公当然非常开心。
陈皇背着手念道:“流水含云冷,渔人罢钓归。山中境何事,落叶鸟同飞。”
他心中暗笑,韩国公看似超然,其实也有不甘心的幽怨之气。
韩国公马上掩饰道:“为了练书法,我只是信口胡诌了几句,让陛下见笑了。”
陈皇含笑问:“咱们四个合作一个作品如何?”
其他三老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叫好。
陈皇略一思忖说:“我作一首诗,左相根据诗意作画,右相做序,韩国公画上写诗。”
林世元啧啧称奇:“那这幅作品,岂不是价值连城的国宝了?”
陈皇笑了笑,立刻做了一首诗:“出头原可上青天,奇节灵根反不然。珍重一生浑是玉,白云堆里万峰边。”
三老鼓掌喝彩。
左相和右相都清楚,陈皇这首诗是赞扬韩国公的,也是劝他不要消极。
很快,左相花了一幅春笋图。右相和韩国公也按陈皇的要求完成了创作。
三老看着作品,都非常满意。
韩国公双手奉上毛笔:“老臣请陛下赏个题目,这才能让这幅作品千年不朽。”
陈皇也没推辞,挥笔写下“白玉栋梁”四个字。
这是对韩国公极高的评价。
韩国公激动地跪倒在地,拜谢不已。
陈皇笑着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陈国有你们三位老人,朕很欣慰。你们能团结协作,一定能让陈国千年不朽。”
左相和右相心中都很佩服陈皇的手段。
看似漫不经心的文人娱乐,却蕴含着帝王的心机。
韩国公看着作品喜不自胜,慌忙叫管家拿去装裱起来,他要把这幅书画当作传家宝,代代珍藏。
陈皇让大家都落座,开玩笑地说:“韩国公,左相和右相都为作品出了力,你不拿润笔费就算了,怎么连一杯茶也不给喝?”
韩国公连连拱手:“陛下说笑了,我岂是那么小气之人,好茶正在烹煮,马上就能端上来,左相和右相都是一字值千金书法大家,润笔费也少不得要给。”
陈皇从书案的笔架上抽出一支毛笔,端详着说:“狼毫?北狄名笔,是哪个部落的首领给你的?”
韩国公笑道:“这支笔虽然产自北狄,但却是西戎部落首,也是现在墨度大单于的爷爷,送给我的战利品。”
他忽然想起陈皇此行的目的,忙说:“老臣对戎狄情况略知一二,如果有用得上老臣的地方,老臣万死不辞。”
陈皇瞟了一眼右相。
右相会意,马上接过话茬,把戎狄的情况分析了一遍。
韩国公点头:“西戎不能被灭,如果戎狄被北狄统一,西边和北边的边关压力就会成倍增加。”
右相叹口气:“只是上一次教训西戎太狠,担心他们会耿耿于怀,不相信我们的诚意。”
韩国公终于听出陈皇来见他的用意了,原来是想让他出使西戎。
这个差事实在危险,韩国公却并不怕,但他不想去。
韩国公有反战思想,陈国的睦邻政策是他定的,而且持续了几十年。
这一次陈皇力排众议和戎狄交战,甚至把反对的礼部尚书赶出了京城,韩国公心里很不痛快。战事一旦打响,他的和平政策毁于一旦,西部边疆将永无宁日。
但韩国公骨子里是保皇派,他不会对陈皇有意见,只是觉得皇上受到主战派的蛊惑,才做出冲动的的决定。
现在打了胜仗,后续难题果然冒出来,让他去擦屁股,他很不情愿。
但陈皇刚才把所有面子都给了他,而且他也承诺会“万死不辞”,已经由不得他不去。
韩国公只好躬身行礼:“为陈国安宁,老臣愿意出使西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以后请皇上谨慎用兵,以免无法收场。”
陈皇向德义公公招招手,对韩国公说:“对外用兵,国之大事,生死之道,不到万不得已,朕是不会动用武力。”
德义公公手捧一摞奏章抄写本,放在书案上。
陈皇站起身:“韩国公老骥伏枥,足慰朕心。你准备三日,出使前咱们可以再谈一次。”
送走了陈皇和其他客人,韩国公打开奏章看了看。
原来都是开战前后,陈修等人的奏折,已经刑部和大理寺审讯的里通外国的案件汇报。
韩国公大惊。
他理解了陈皇为什么要和戎狄开战。
如果陈皇再退缩,外戚就有会依仗着外部势力逼宫,那时候就真的国将不国。
“孽障!”韩国公愤怒地拍案而起。
当初他看重窦国丈的才能,力排众议提拔他做副宰相,接着又把宰相位置礼让给他。
谁知道窦国丈竟然是这样阴险的恶人。
“爷爷,您怎么发这么大的火?请息怒,不要伤了身子。”
韩如媛捧着字画走进来。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到一向慈祥的爷爷第一次震怒,她猜想事情肯定小不了。
韩如媛乖巧地把字画展开在书案上,想以此缓解爷爷的情绪。
“字画已经装裱完成,请您过目。”
韩国公愣愣地看着字画,心情却好不起来。
朝局如此动荡,他哪有心思欣赏。
韩如媛抽出一个奏折,好奇地翻阅着。
她的心里不由赞叹,这么规整的小楷真漂亮,尤其是奏章里的内容语言流畅,思路清晰,论据有力,真是一篇好文章。
韩如媛又瞟了一眼落款,这个叫陈修的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