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鸿基把圣旨小心翼翼放在书案上,又拜了拜。
他这才擦擦眼泪说:“事不宜迟,我这就收拾一下跟殿下进鸿山,到双虎寨见那两兄弟。”
陈修迟疑地问:“现在进山,找到虎氏兄弟也天黑了,这样做合适吗?”
姜鸿基拍了拍胸脯:“老臣在那两兄弟面前还是说话管用的,最起码能保证殿下进出双虎山绝对安全。”
两人开门走出来才发现,姜鸿基的老伴、儿子儿媳、孙子都在院子里站着,惊恐地看着他们。
原来刚才姜鸿基的哭声太大,又看到这么多官兵封了院子,他们以为是要找姜鸿基问罪的,把一家老小都吓得不轻。
陈修轻声说:“姜寺卿,你去安慰他们一下,换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姜鸿基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圣旨交到儿子手里:“你看完之后就准备收拾吧。”
姜本初忐忑不安地打开圣旨看完,他也忍不住跪地哭出声。
其他家眷吓毛了,都挤过来一起看,不出意外地都哭起来。
过去他们都是三品大员的家属,享受的都是上流社会极品生活。
突然获罪被赶回原籍,吃糠咽菜五年,现在可算是熬出头了。
这些家眷怎么可能不喜极而泣呢。
换好衣服,姜鸿基红光满面地走出家门。
他年纪大了,控制不了战马,于是借了邻居的一匹小毛驴,跟着陈修等人向鸿山进发。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个时辰,夕阳将落,晚霞满天。
不远处山梁上传来一声尖利的口哨,几匹高头大马冲着他们奔过来。
武风和侍卫们马上抽刀举弩警戒。
姜鸿基示意他们不要紧张,一切交给他处理。
他拍拍小毛驴的脑袋,慢悠悠迎过去。
“老头,这里是双虎寨的地盘,禁区,赶快退回去。”
为首的大汉虽然说话很大声,但也能听出他只是劝告,没有什么恶意。
“劳烦你通报一声,我是姜家集的姜鸿基,麻烦二郎和三郎来接一下。”
姜鸿基说话很客气,却能听出他对大寨主和二寨主的几分蔑视。
大汉有几分不悦。
这老头太拽了,一点规矩都不懂,怎么能对寨主直呼其名呢。
虽然他没有听过姜鸿基的名字,但他知道寨主对姜家集很客气,大汉也就没敢张嘴骂街。
“老爷子稍等,我这就打发人去捎话。”
大汉让随行的人回去报信,他则和其他几个人毫无惧色地和官兵对峙。
陈修看着大汉等人骑的高头大马,赞叹道:“个顶个的好马,放在他们手里有点大材小用了。”
姜鸿基答道:“虎氏兄弟有钱,托关系从戎狄走私了大批战马。所以双虎寨的人才有底气和官兵抗衡。”
武风插话问:“看这个大汉的五官,似乎不像是陈国人呢?”
姜鸿基解释道:“双虎寨的将士,除了陈国人外,还来自周边十几个番邦。所以就算大汉不是陈国人,在双虎寨这里也不算令人吃惊的事。”
他介绍说,加入双虎寨的很多头领,以前都是各国很有能力的底层将领,都是受到排挤和压制升迁无望,这才纷纷加入到了双虎寨。
虎氏兄弟给钱多,为人诚信豪爽,因此口碑非常好,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将领慕名投靠。
久而久之,双虎寨融合成一直独特而又强悍的军队。
陈修觉得好奇:“姜伯伯,你不是不见虎氏兄弟,但怎么又这么了解双虎寨?”
姜鸿基答道:“其实,虎氏兄弟请我来过双虎寨一次,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们居然做了土匪,后来也就断了来往。”
他们正在聊天,远处尘土飞扬,看样子是来了大批人马。
武风却把刀插/入鞘内,吩咐侍卫们解除警戒。
因为他听到了队伍中有鼓乐声,这说明双虎寨是在奏乐迎接。
不多时,一队两百人的骑兵来到姜鸿基的毛驴前。
为首的两个人任翻身下马,紧跑两步单膝跪倒:“不知恩公上山,接驾来迟,请恩公见谅。”
陈修反应快,抢先跳下马,把姜鸿基扶下毛驴。
姜鸿基走过去,拍拍二人的肩膀:“二郎三郎都起来吧,不用和我客气。”
虎氏兄弟受宠若惊之余,倍感纳闷。
这几年姜鸿基从来没给过他们好脸,逢年过节送去的礼物,都被他扔出院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今天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虎二郎满面春风地说:“恩公,我特意做了一架马车,本来想送到府上,既然恩公上山,那就先坐进车里体验体验。”
姜鸿基摆摆手:“先不忙,我来给你们介绍贵客。”
他一手一个,把虎氏兄弟拉到陈修面前。
“这位是陈国御林军的西征监军陈修。”
姜鸿基先报出陈修的公开身份。
他知道殿下的身份必须保密,否则戎狄知道,一定会疯狂地进攻想捉住他。
能擒获储君,不怕陈皇不乖乖听话。
因此陈修的身份,自然成了西征队伍里的高度机密。
虎氏兄弟虽然奇怪恩公怎么带着监军来看他们,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拱手作揖:“久仰久仰!”
陈修看二人衣着华美,相貌朴实,但却有草莽英雄气概,心里很高兴。
相由心生。
一个人如果内心邪恶,他的长相必有几分猥琐。
一个人如果坦荡真诚,他的长相就会刚强无华。
他能看出兄弟两个本质都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陈修抱拳还礼:“两位兄弟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虎三郎皱眉。
这位年轻的将领怎么会叫他们兄弟?
初次见面,客人应该礼貌地称呼“寨主”,或者肉麻点称呼“大王”。
他只是一个监军而已,有资格和寨主称兄道弟吗?
他哪里知道,陈修是储君,能称呼他们兄弟,那就是对他们高看一眼。
虎二郎倒是不在意。
他哈哈大笑道:“恩公的带来的人,当然就是我的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起跟我回大寨。我已经摆下酒宴,咱们一起喝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