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轩阳宫。
与正门肃静的气氛不同,位于二进院的偏门灯火通明,门前四个侍卫执戟而立,两个太监不断迎来送往。
走进偏门,院子草坪上停放着很多轿子和装点奢华的车辆,马厩里也增加很多客人的马匹。
走过草坪一百步,是二进院里独立的一个小宫殿建筑,名叫山河堂。
这里本来是大型聚餐场地,从昨天起,这里成了轩阳宫最热闹的场所。
在山河堂两侧的墙根,空酒坛已经堆起足有两人高。
受邀赴宴的各路文人,都会提写颂扬陈修品德,祝愿陈国西郑大军凯旋的诗歌,足有上千幅,挂满了整个二进院的游廊。
宴会厅内的客人主要是官员、名仕和商贾,每两个时辰换新一批客人,因此宴会厅内欢声笑语从昨天开始就不曾中断,歌舞和杂耍演出也没有停止过。
只是陪同客人的主要是轩阳宫内的文武属臣,宴会厅的主位,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着,陈修很少露面。
从山河堂后门出去,穿过一片竹林,就来到名叫藏经阁的两层木楼,这里是轩阳宫的图书馆和资料馆。
陈修此时就在二楼书库里坐着,在他对面站着的是武风。
听完武风监视陈恒到茗香苑见东桑游仁的经过,陈修表情很阴郁。
虽然武风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近距离听到二人的谈话,但武风却凭练武的直觉,能感觉到屋内至少还有两个邪门的武者。
“什么叫邪门?”陈修不解地问。
“练武之人讲究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这口气就是人的元炁,也叫真气。武功正,真气正。如果练武是以杀人为目的,真气就会邪祟。”
武风知道陈修不会武功,只能尝试着简化解释。
陈修出神地转动茶杯,半晌才说:“以你的意思,邪门武者来自东桑国?”
武风确定地说:“以属下练武的经验看,至少邪门武者的功夫必不是出自陈国。”
这事就严重了。
如果东桑游仁只是见见陈恒,有可能是为了答谢陈恒在朝堂上为他说情,但如果带着东桑武士见陈恒,那谈论的话题就不单纯了。
两人鬼鬼祟祟到底在谈什么?
陈修看向武风:“你刚才说东桑武士的功夫,是以杀人见长,你的武功不是一样可以杀人?”
武风略一思忖,回答:“我练武功是为了报效朝廷,改善生活,当杀则杀,不当杀则不杀。但东桑武士练的就是杀人,置人于死地的技能,完全不一样的路数。”
陈修似乎明白了:“这么说,东桑武士就是刺客。”
武风点头称是。
陈修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他自言自语地说:“他们议论的肯定涉及谋杀,那目标会是谁呢?”
武风保持沉默,这个问题他不敢参与讨论。
陈恒是四皇子,东桑游仁是东桑国皇子,如果他们要杀的人,身份绝对不低。
事关重大,以武风的官阶,不能胡乱猜测,还是闭嘴为妙。
陈修心里忐忑不安。
他的推测和武风一样。
陈恒动心思杀人,有可能是陈修、刘北极、苏将军、右相,甚至有可能是陈皇。
不知道具体目标,让他如何防备?
陈修心情烦闷推开房门,望着天空的明月。
他想要整理这些时间以来的经历,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本王做了西征戎狄的监军,如果陈恒想刺杀我,应该安排给戎狄下手才对。”
陈修回头看了一眼武风。
这是邀请他帮忙理清思路。
武风躬身施礼:“殿下说的没错。属下也认为四……陈恒,如果动用东桑刺客,并不是针对殿下。”
既然自己已经是陈修的属下,而陈恒又要害陈修,武风便直呼其名,不会叫他四殿下了。
陈修也没有介意,继续说:“同样的道理,苏将军也不会是他们的目标。”
他叹口气继续说:“四皇叔肯定不敢行刺皇爷爷。”
是的。
如果陈皇暴毙,陈修现在是储君,立刻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陈恒不会行刺陈皇,甚至还要尽力保护。
那接下来就只剩下刘北极了。
武风分析道:“招摇先生是殿下的老师,也是皇上寄予厚望的人,因此,肯定成为陈恒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有动机害招摇先生。”
陈修关上房门:“他的人阻止不了招摇先生赴任,那就打算让东桑武士刺杀。”
武风表示同意这个推测。
陈修坐回椅子,喝了一口茶:“东桑游仁和招摇先生没有利益冲突,为何要帮陈恒杀人?”
武风抱歉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修也没有再问,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东桑武士肯定文化程度不高,不认识陈国的文字,大概也不会说我们的语言,肯定是跟随东桑使团才能到陈国。”
“东桑使团在京城被重重监视,他们的人员不可能突然减少。明天中午是东桑游仁驱逐出境的最后期限,只要东桑游仁离开京城,武士就必然开始行动。”
陈修推理完,看了一眼武风。
武风知道,殿下要给他新任务了。
陈修接着说:
“你现在就带人出发,在通过于越府的道路上设三道关卡加紧盘查,只要听口音不是陈国人,不管他拿的通关文牒多齐备,必须扣押。”
“你再以都尉府的名义向通过于越府的各州县下发文书,要求他们协查东桑奸细。”
武风迟疑片刻,问:“殿下,都尉府没有证据就抓东桑人,会不会引起和东桑国的抗议?”
陈修冷笑一声:“冲着东桑游仁偷见戎狄送情报,勾结陈国皇亲国戚,又带刺客在身旁,东桑国就是陈国的敌人,冲突早晚发生。你只管抓,后果我承担。”
既然有殿下撑腰,武风也就不再有所顾忌,他躬身施礼,转身离去。
陈修心神不宁,暗自祈祷刘北极不会出现意外。
他做的再严密,也阻挡不住陈恒出乎意料地刺杀,只能靠刘北极随机应变了。
太监总管丰宝进房间禀报,已到楼下的右相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