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雷察觉到周宁看过来的目光,扭头对上她的眼神。
知道周宁是在跟他确认,何雷也没隐瞒,直接点了点头。
见状,周宁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伤口太长了,说是不深,但还是需要简单缝合一下。
周宁想让宋祈年去医院,但是何雷告诉她这边没有医院。
“正儿八经的医院,在你们下飞机那个地方,那边是繁华区,有学校和医院。”
“那这边的人生病怎么办?”周宁不理解。
“吃药,或者土方子。”何雷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周宁沉默。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在这种地方,生活都成困难,更别提生病受伤了。
战争国家的新闻,周宁不是没看见过,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
说话这段时间,医生已经开始给宋祈年进行缝合了。
周宁实在不忍心看,转身走了出去,因为医生要求,所以屋内并没有留很多人,反倒是走廊上,乌泱泱的全是人。
周宁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她。这些人的目光很复杂,周宁无心猜测,也无力猜测。
她穿过人群,离开了二楼。
站在院子里,周宁不住地深呼吸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鼻息下满是血腥味。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宋祈年流血太多,已经扩散到了院子里。
鼻子酸得厉害,周宁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身旁突然出现一个人的身影,周宁偏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狼狈。
可是余光中却瞥到了一抹白色。
周宁微微一怔,目光移过去,只见何雷站在不远处,单手插着口袋。何雷也不看她,只是将手中的纸巾递给她。
周宁垂眸,轻轻接过纸巾,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何雷收回手,双手都塞进口袋里,依旧不说话,直至周宁擦完眼泪。
“老大叫你上去。”等周宁擦得差不多了,何雷丢下这样一句话,转身走了。
楼上的缝合应该是完事了,周宁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上楼。
二楼的走廊上,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多人了,只有一两个人在走廊上闲聊着。
周宁走到宋祈年所在的房间,推开门,只见宋祈年半裸着靠在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
腰腹上的伤口已经缝合完了,纱布从腰间缠绕着,有好几圈,看上去十分吓人。
宋祈年见周宁回来了,于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周宁坐过去。
周宁走过去,还不等坐下,就听到宋祈年惊讶地问道,“你哭了?”
周宁一愣,下意识低下头,“没……”
“别动,过来坐下。”
宋祈年眼疾手快,见周宁想要后退,伸手一把抓住了周宁的手腕,让她无法躲开。
周宁想挣开,可是宋祈年突然皱眉,嘶了一声。
周宁吓坏了,以为扯到了宋祈年的伤口。
“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周宁紧张地看着宋祈年,手脚无措得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没事,不过你怎么回事?之前在山上,也不见你急成这个样子啊。”宋祈年表情有些无奈,“哭得眼睛都肿了。”
周宁咬了咬唇,“那个时候你失踪,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找你这件事上,后来找到你,你都已经好了,也没有今天这么吓人。”
周宁回想起刚刚宋祈年浑身是血的样子,忍不住又担心地抖了起来。
宋祈年笑着揉了揉周宁的头发,“抱歉,不知道会吓到你。”
周宁猛地摇头,“你别这么说。”
周宁很怕宋祈年因为这个原因,以后受伤了会藏起来,又或者瞒着她,等她看不到的时候再处理。
这太像是他的性格了。
可是周宁不喜欢这样。
宋祈年明白周宁的意思,所以轻轻的嗯了一声。
“宋祈年,我们回国吧。”周宁垂着头,情绪不太高地说道。
“为什么?”宋祈年问。
“这里太危险了,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如果我知道来这里会让你受伤,我不会同意来的。”
在楼下的那几分钟里,周宁脑海里想了很多很多,从最开始的见面,到后来的动心,再到最后的定情。周宁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比想象中更在乎宋祈年。
“怎么?不救你苏予安了?”宋祈年玩笑般地开口。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周宁摇了摇头,随后想到了什么,说道,“不是说这边有雇佣兵之类的么,花钱请他们来救人可不可以?”
周宁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雇佣兵要比他们专业,人也多,说不定要比宋祈年他们更快把苏予安带出来。
“我们这里就算是雇佣兵了,还找什么雇佣兵啊。”宋祈年失笑地摇了摇头。
周宁一怔,这倒是不太清楚。
“你放心吧,我以后会小心的。”宋祈年继续安抚着周宁的情绪。
周宁觉得宋祈年根本不懂她在想什么,又或者,宋祈年觉得在她心里,苏予安的地位高于一切。
“宋祈年,在我心里,你跟我哥的重量是一样的,我不希望为了救回我哥,把你搭进去,我哥对我来说很重要,但你也是一样的。”
“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受伤,这里的情况太复杂,我也不想你掺和进来。我哥那边,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周宁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劝,才能让宋祈年答应跟她回国。
“你放心吧,这次是意外,而且本身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了火拼,本想绕过去的,结果跟一伙儿劫匪起了冲突,所以受了伤,以后不会了。”
宋祈年跟周宁保证着,可是周宁根本不听这些理由。
“宋祈年,不要这样。苏予安是我的哥哥,他的安危是我的事情,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总是大包大揽,你这样除了担心,我还会愧疚的啊。”
周宁终于绷不住了,情绪在一瞬间决堤,眼泪仿佛是刹不住闸一样,成串地往下落。
宋祈年手忙脚乱地给周宁擦着眼泪,周宁却推开他,然后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擦着。
“我想要我哥平安,同样也希望你平安,我不想我哥回来的时候,你是伤残的。”
“我想让我哥参加我们的婚礼,但是前提条件是我能嫁给你啊!”
周宁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险些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