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也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到最后手都是抖的。
本以为,下午宋祈年就会回来,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
不知道为什么,周宁突然心里有些担忧。
这里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佣人在给周宁的手做按摩放松肌肉,可是周宁越想越觉得不安心,跟女佣说了谢谢后,起身下楼去找何雷。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的人在聊天,用的依旧是英日汉夹杂着本地方言。
周宁听得有些艰难,连猜带蒙的,周宁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无非就是这些人觉得不公平,有的人在外面打天下,而他们却要在这里保护一个女人。
有的人表示愤怒,有的人觉得委屈,甚至有的人开起了下流的玩笑。
周宁抿着唇,脸色不大好看,但是她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一直站在墙角安静的听着。
说话的人很多,什么口音的都有,但是周宁仔细分辨过,其中没有何雷的声音。
看样子,何雷应该是这些人的头。
这是一天下来,周宁最直观的感受。
最初她联系的时候,那些人只是围观,没有人开过分的玩笑,但是后来有人说了什么后,见何雷没有开口制止,这才越发胆大起来。
不过周宁毕竟是宋祈年的人,当着周宁的面,他们不会说那些下流的,只是嘲笑着周宁的笨拙。
“都别说了,她是老大的女人,老大难得来一次,你们说话时注意点分寸。”何雷并没有呵斥他们,只是很平淡地制止大家接下来的抱怨。
有些人偃旗息鼓,有些人依旧愤愤不平。
何雷没再管这些人,转身上楼,楼梯走到一半,终于看到了站在拐角不远处的周宁。
周宁一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是周宁没有动。
她很想知道,何雷看到她站在这里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出乎意料的,何雷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是抬头扫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往上走着。
周宁斜靠着墙壁,目送着他。
直至回到房间,何雷都没有停顿。
扯了扯嘴角,周宁自嘲一笑。
看样子,这些人非常不欢迎她啊。
下了楼,一楼的那些人都已经散了,依旧是各忙各的。
有的人在放哨,有的人在健身,有的人则坐在一起闲聊,手还时不时地指着什么。
周宁扫了一眼众人,然后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刚刚练枪的地方,并没有被恢复原样,右侧的墙根,散落着一排玻璃碎片。
板凳上,只剩下了两个啤酒瓶,宋祈年给她练手的枪,依旧放在用树枝画出来的那条线旁,手枪边上,是一盆水爆珠,什么颜色都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
回忆了一下上午何雷教她的技巧,周宁拿起枪,对准墙边的啤酒瓶。
上午开枪的时候,周宁几乎不怎么思考,准心瞄准,当即开枪。
但是现在,周宁举枪举了十多分钟,手臂都开始颤抖了,也不曾开枪。
二楼西北角的房间里,何雷隐匿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楼下院子里的女人。
他今年三十九岁了,没有娶妻也没有女朋友。事实上,在这里,没有未婚单身的占大多数。
他不喜欢周宁,从接到通知宋祈年会带着一个女人到他们这里,他就不是很高兴。
但是宋祈年对他们来说不一样,所以忍了。
虽然知道按照宋祈年的身份,身边的女人肯定不会丑陋,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明艳美丽。
久处男人堆里,他看见了,都有一瞬间的愣神儿。
可随即他便蹙紧了眉。
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
在这种地方,无异于一块肥肉掉进了野兽群。
他不知道周宁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来,但是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会带来战争。
——
周宁出来的时间大约是两三点钟,算得上是日头最足的时刻。
她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站了多久,更不知道举枪举了多久,只知道前胸后背全部都是汗。
湿答答的。
为了方便,她将及腰的长发团在一起,绑了一个丸子头。不透气的发丝里将汗珠一颗一颗汇集,然后顺着鬓角,顺着发根滑落。
枪,抖得越来越厉害。
手臂更是酸到有些木。
可是周宁硬在咬牙坚持。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想集中注意力做一件事,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想宋祈年,不会去想苏予安。
就在她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突然院子外有汽车的声音。
两声喇叭后,院子的大门被打开,一辆防弹越野开了进来。
周宁眼里很锐利,当即看到了副驾驶室上的宋祈年。
手臂瞬间垂下,枪也被丢在了一旁。
起初,手臂上传来的是轻松感,但是很快变成了肌肉酸胀感。
搓了搓双臂,抖动这才缓解。随后周宁快步跑到了车子那边,想要去找宋祈年。
可是人还没到,就被一个男人推开了。
男人是从主驾驶室上下来的,动作很快,跳下来的一瞬间,就冲向了副驾驶这边。
宋祈年从副驾驶上下来,脸色苍白,腰间还有血迹,周宁看到的一瞬间,脸都白了。
宋祈年受伤了!
屋内有不少人冲了出来,闹哄哄地围着宋祈年,说什么语言的都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祈年重伤不治了呢。
周宁站在人群外,想过去看看宋祈年,可是完全接近不了。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宋祈年从中间缓缓走了出来。
他牵起周宁的手,浅浅一笑,“别担心,我没事。”
周宁垂眸,看着宋祈年腰腹上的血迹,心里慌得不行,可是表面上,她依旧佯装镇定。
“嗯。”
周宁自以为自己表现得很镇定,但是她不知道她的尾音都在颤抖。
宋祈年拉着周宁的手,往屋内走,何雷已经去叫随队医生了。
回了房间,宋祈年把T恤掀开,露出腰腹上的伤口。
是一道将近十厘米的刀伤。
医生先是用碘伏清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再检查伤口里是否有异物。
卧室里安静极了,周宁站在床头,紧张又愧疚。
宋祈年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周宁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周宁的情绪。
“*()……&&%¥%¥”
医生是本地人,说话也是本地方言,周宁听不懂,她看向宋祈年。
“他说伤口很浅,没什么问题,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
周宁不知道医生是真的这么说的,还是宋祈年为了安抚她,于是她看向了何雷。
何雷是听得懂本地语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