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面庞黝黑的男人，迅速跑过来，替云鹰挡下了致命的利箭。
林清挽记得他那张脸，曾经为了她受伤中毒，曾经要和她结拜成兄妹，曾经叮嘱她添衣加餐，现如今，他倒下了。
为了云鹰，也为了他的家国。
“方大哥……”
云鹰没有料到这突然的变故，目光紧锁在城楼下的同时，慌张的看向倒地的男人：“方溟！”
又有凌空而来的几支飞箭，稳准狠的射中了他的后背！
他手里的长剑仓惶落下，捂着胸口的右手，指甲盖已经逐渐变成青紫色。
林清挽紧靠着城墙壁上，看到这颜色，忍不住一愣：有毒？！
“夫人，快走！”
乐乐拼尽全力才厮杀到了最顶端，迅速锁定目标之后，想拉着她离开，却被她甩开了手。
“我还有事要做，你先走。”
“夫人，现在情况紧急，都已经打起来了！等会儿人多，我恐怕不能第一时间保护好你！”
“乐乐，听话。”林清挽看到已经捂着耳朵，痛苦蜷缩着的妇女老人们，“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王爷说了，他就想保你的命！其他人，都是听天由命！”
“人定胜天，她们的命，我也要救！”林清挽捡起地上的刀，趁机用来防身，“我虽然不会武功，却可以帮得上忙。”
她的眼前，依旧还是艰难爬云梯的大周将士们，他们和羌族兵缠斗在一起，没有退缩的时刻。
他们当中，有的已经满头白发，有的面孔还稚嫩。为了故土，为了大周疆域，倒下一位，就有下一位替补，继续拼命爬城楼！
这时候，她应该做点什么呢？
林清挽突然想起，在邺城客栈无聊转悠的这些天，无意间听到孩子们，或是女人们劳作时，经常哼唱的歌谣。
得亏她记忆力不错，乐感还行，现在情急之下，能想起来大半——
邺城的老弱妇孺们，本来因为恐惧和心痛，趴在那儿哭喊，突然听到了熟悉的歌谣，立刻止住了哭声。
有位妇人发现是林清挽在扬声哼唱，立刻也率先跟上，紧接着，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她们的声音，再次传到了大周士兵们的耳中，是对亲人的记挂，也是对收复失地斩杀敌军的渴望。
大周一时间士气高涨，一举攻破了城门！
“贱人，原来是你！”
混乱之中，有个女人突然来到了林清挽身侧，迅速敲晕了她！
慕容衍跟着手下冲进了城内，上了高台，果断狠厉的手起刀落，直接砍了云鹰的脑袋！
热血，飞溅到了附近将士们的脸上。
“夫人呢？”
乐乐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夫人说，一定要为百姓们做些什么，在带着那群人唱歌谣之后，就突然不见了……”
“什么？！”慕容衍的寒眸中，第一次有了畏惧和忐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
林清挽再次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冰冷的地下密室。
坐在她身旁的，依旧是原先伺候她的那两位侍女。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怎么……是你们？”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城楼之上，鼓动那群人杀了我羌族的战士！而且，咱们的主子也被害了！这仇，我一定要报！”
对方眼中的怒意，不是假的。
如果手中有武器，想必，早就捅入林清挽的体内。
“云鸾，你不要跟她说这些。还记得主子之前特地叮嘱过的话吗？这个女人之前救过主子的命，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违逆主子的心愿。”
“清音，你总是这么的好脾气！现如今，她已经把我们的主子害死了！我们还需要遵守什么约定？！不如就听我的，直接把她杀死在这里！反正，也没有人弄的清楚状况，不会特地过来寻她！”
两个侍女之间，有了巨大的分歧。
那个眉目温和的女子，继续劝说着：“主子生前，就是收留我们的大恩人！我觉得，既然我们是他手底下的人，他吩咐过的事情，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应该遵守。倘若就因为他已经去了九泉之下，我们就轻易的违逆他的心意……往后若是出了事，我们也无法面对他的英灵啊！”
“我……”
云鸾总算放弃了杀死林清挽的想法，没好气的打量着她。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把她留在这里，难道就面面相觑，一点事情都不能做吗？”
清音摇了摇头：“我没有说，不能对她做任何事。这间密室，原来是关押犯人的地方，看她已经受了重伤，仅凭一人之力，根本不能逃出来。不如，就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这完全就是听天由命，哪怕我们死了，见到了主子，他也不会责怪我们的。”
“清音姐姐真是好计谋，我怎么没想到呢！”云鸾眉头间的愁绪，逐渐消散，“把她留在这里，兴许就不会有活下来的机会，我们也算是为主子报仇了！”
“嗯。”
临走之前，这对姐妹俩又特意查看了一圈。用绳子将林清挽五花大绑了起来，这摆明了就是想把她扔在这里，被低温折磨致死！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此刻，她不仅没有一点点的害怕，反而因为胸口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恶心感，想当场呕吐。
这就是人濒临死亡最真实的反应吗？
林清挽侧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好冷……”
……
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直到密室门被打开，外面的光线，直接照亮整个室内。
她微微眯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迎着光而来，烈焰披风招摇，银枪铠甲夺目，或许，这就是人死之后最想看到的“海市蜃楼”吧？
“王爷……你总算来了。”
她痴痴的笑着，心里却明白。
男人的心中有着家国天下，根本不可能过来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