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妾主子，您终于醒了！”
林清挽在混沌之中，听到有人在耳畔呼唤。紧接着，头顶微痛，有长针植入，旋转，立刻就从噩梦中挣扎回了现实！
“嘶……痛！”
刚一睁眼，她就看到了一张倒置的俊脸。
她没有死？
之前在密室看到的慕容衍，是真的？不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挽儿？！”慕容衍喜不自胜，将她小心扶起，同时示意旁人出去，“身子感觉如何了？怎么总是不听本王的话，你擅自跑出去，有没有想过，你……你已经有了身孕？！”
孩子？
只是一趟随军之旅，老天爷居然送给她这么一份大礼？
她难以置信的抚摸腹部，心情复杂。
母胎单身多年的女大学生，突然成了母亲，她还没有做好身份的转换。
“挽儿，你这是怎么了？还在为先前的事情害怕吗？”
“……没有。”
林清挽明白，他欣喜是真，略带责备的关切也是真，却仍然无法理解他毫不犹豫拔箭射向她的行为。
难道，在她面前装个样子都不行么？
“挽儿怎么不开心？还因为那天的事生气么？”慕容衍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还是……有了本王的孩子，你根本就不开心？”
“没有。”
林清挽摇摇头，再次呼吸到属于他的馨香，甚是心安。
可生死抉择的瞬间，他的行为，又在挑动她敏感的神经。
“王爷，有件事情，我很想问你。一日不知道答案，我心就不安。”
“嗯？”男人挑眉，“你说。”
“你伺机用淬毒的箭射杀云鹰，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及时发现了，躲开怎么办？或者，用我做挡箭的人质，怎么办？再或者，他倒下了，气不过，再用毒箭伤我，怎么办？”
一连串的质问说出口，林清挽的委屈也尽数发泄了出来。
她以为，他会有犹豫，会有为难，可是面对这种难题，他果决的选了江山。
眼前疼惜她的男人，似乎只有在太平盛世，才有心情做一个合格的夫婿。其他时候，他更像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一位致力于东宫宝座的角斗者。
“挽儿，你委屈了。”
“没有。”
这是她第三次否认。
她一直在劝说自己，某一刻，就这么想开了。
或许，对他来说，做决定并不为难，因为，他并没有那么爱惜她。
只有无爱，才会如此果断，不留退路。
慕容衍见状，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王爷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本王做事，没有万全把握之前，根本不会去做。”慕容衍搂着她，轻柔抚摸她的腹部，“本王的箭术尚且不说，单说此毒，会让人全身麻痹倒地，失去力气。云鹰，绝不可能伤害到你！”
林清挽没有回应。
“你是怪本王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么？当时兵临城下，瞧见云鹰的手下用长刀伤了你，本王就暗自发誓，定要亲取他首级，千刀万剐泄愤！”
“他……”
林清挽想起挥刀替她斩杀敌人的身影，还想起要与她结拜兄妹的方溟，生出些妇人之仁，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挽儿，本王没有放弃你，没有将你看做可有可无的人。”慕容衍将她抱的更紧，让她生出其他错觉，“此事，是本王欠考虑，绝不会有下次，绝不会再让挽儿不愉快！”
他都这样说了，显得不合时宜的低三下四。
他是和皇位仅有一步之遥，未来也会君临天下的人，这般纡尊降贵的恳求了，她还能再苛责什么？
反正，她没有受重伤，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安护府。
反正，她已经有了大周王朝三皇子的孩子，倘若母凭子贵更上一层楼……
林清挽想了许多，直到靠在他怀里，再度沉沉睡去。
-
班师回朝的那天，边境气候难得正常，晴空万里，还出现了双重彩虹。
邺城百姓夹道欢送，客栈老板娘更是带来了私藏的美酒和地方美食，好多歹说塞进了她的行囊之中。
这里，和她初来此地时，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可能是因为战争的胜利，给他们带来了希望，所以才会如此欢欣雀跃。
人人都说是吉兆，林清挽偷看慕容衍的脸色，再看其他人的反应，知晓此次大捷，定然可以为他夺得太子之位增加筹码，心里也替他高兴。
到了夜晚，住到熟悉的帐篷时，慕容衍突然提出奇怪的要求——
“挽儿可会唱曲儿？”
“我？”
“乡间歌谣，随意哼唱即可。”
考虑到林清挽的出身，肯定没有接受过正统的大家闺秀教育，他又补充了一句。
林清挽真不想暴露自己蝉联跨界歌王冠军的事实，既然他想听歌，那就搜罗一下脑中曲库，唱给他听好咯？
“王爷，那我就开始唱了？不好听，你也不许中途打断，多少给我点面子。”
“好。”
论唱歌，她是练家子！
跨几个八度都不在话下，音域超广选手。
而她精心挑选的歌曲，清唱时就有了些悲情色彩——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反省凡心损梵行，从来如此莫聪明。
既生苦难我西行，何生红颜你倾城？
如何抹去你身影，如同忘却我姓名。
……
慕容衍饮酒的动作，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一声叹息后还是打断了她的演唱。
“这世上，双全法多的是。如来与卿，本王都不会辜负。”
“王爷？”
慕容衍亲自斟酒，将另一个酒杯递给她：“挽儿，同本王饮下合卺酒吧？你有身孕，举杯即可。”
这是，交杯酒的意思吗？
林清挽错愕的看着他：“王爷，合卺酒……还是等着有了三王妃时再……”
“身处皇家，任何事不可任性。就连父皇，该宠谁，该对谁克制，都不可遵从本心。本王未来的王妃，终归不是意中人。倒不如和挽儿在此处行礼，了却此生遗憾。”
“好。”
林清挽举杯，和他按照大周礼制，行王妃才配享有的新婚礼。
宗支繁衍，瓜瓞绵绵。
或许，这是她唯一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