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要怪我
虞舟舟2021-10-11 09:424,349

  待到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林清挽与他,慕容衍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手,幽黑的眸中暗沉无波,直直看进她的眼底,或许是因为初醒的缘故,他的声音虽是沉静,却带了一丝暗哑:“你在怪我?你觉得我不择手段心狠无情?但你知不知道,如果不这样,我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林清挽有些怔然的转眸看他,他的眉宇间栖着一抹淡淡的疲倦,他一点一点松开她的手,转而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就要自己坐起来。

  林清挽心内轻轻一叹,终究是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上前拿了个软枕放在他身后,扶他斜倚在塌间,再拉过被子替他盖到腰际:“王爷的体内仍有余毒未清,不能受凉的。”

  正想收回自己的手,却不意被他握住,她下意识的挣了一下,他却并没有放,握着她的手,就势覆上了他自己左胸的位置,静静开口:“这里的伤,你知道是我多大的时候留下的吗?”

  肌肤相亲的时候,林清挽见过,在他左胸上,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道伤痕,其实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并不算少,她一直以为是长久以来的仗剑江湖和军旅生活所以如此。

  他并没有等她回答,声音淡淡带笑,再度响起:“我五岁那年,父皇出宫亲征,他一离宫,便有一群刺客离奇闯入了守卫森严的府中,正好不偏不倚的选中了我住的偏房,若非从小看顾我长大的嬷嬷以身为盾护住了我,这个世上便不会再有慕容衍。”

  他依旧握着林清挽的手,一同覆在他左胸的位置,继续说道:“那一剑穿透嬷嬷的身体,刺进这里,只要再偏离分毫,便是心口。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也不是最后一次。”

  林清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在她的所有想象里,他是先帝最为宠爱的独子,即便并非自小降生宫闱,却也应该是像蓿琏那样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长大,从未想过他会有这样的过往。

  而他的语气淡漠,带着些微笑意,就像是在述说一则,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一样,继续开口:“后来母后为了让我能活下去,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父皇,忍痛将我送到终南山学艺,一别十余载,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她一个人留在凤栖宫,独自承担一切。”

  “先帝怎么会放任你们承受这些?”忍不住的,林清挽还是问了出口。

  他笑了一笑:“他需要依靠诸如殷太妃娘家势力为助力,而我的母后,不过是一个寒门女子,虽与他有着金玉良缘,却抵不过他平步青云的抱负。只不过他到底还是爱她,不然也就不会有我,然而却也因此,我们母子成了宫中其余后妃的眼中钉。当他的爱只是表达却不敢也无力保护的时候,也就无可避免的成了反刃的利剑。”

  他放开了林清挽的手,将眼光移向窗外,唇边依旧带着天高云淡的些微笑意:“那年,我师承‘转魄’,我以为我可以护得了她不再受苦,可是当我回到凤栖宫的时候,却撞见了一场滔天大火,听人说,那火已经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却依旧熊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想要等我回来。”

  林清挽的心里,因着某种预感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着他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到的时候火仍在烧,他在房中流泪,而我一直看着那火光,直到它熄烬,那一刻我知道,只有武艺,是远远不够的,我的想法太天真。”

  林清挽看着他眉宇间的倦意越来越重,印堂之间的黑气也越来越浓,可是唇边,却偏偏还是带着那样漠然的微笑,漠然得,让人的心都跟着隐隐发疼。

  他的语音虽淡,但话语里听来却像是带了几分解释的意味,此时此刻,林清挽心内的震动复杂,是言语所难形容的。

  从没有想过,他会有这样的过往。

  林清挽明白,依他的性子,是断然不会轻易提起从前的往事的,可是他却因为顾及她的感受,将这段沉重,重新回顾。

  她该知足了的,是不是,尽管他依旧缄口避讳着有关先皇后的种种,尽管心中的涩然不安依旧没有办法避免,可是他毕竟愿意对她慢慢敞开心怀,她该相信他们之间,会越来越好的,是不是?

  静静抬眸,对上他幽黑暗邃的眼,林清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伸手,一点一点,重新握住他的手。

  他静了片刻,然后缓缓的回握过来,他们都没有说话,掌心相暖,指间缠绵,时光如生命般悠长。

  “娘娘,再不走咱们可就要误了宫禁了。”子衿在外面轻轻敲门,打断了这一室宁静的温情。

  林清挽浅淡而笑,轻轻开口:“王爷,阿恬就先回长乐宫了。”

  他回了她一个微笑,慢慢松开手,她正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猝不及防的骤然用力握住,她有些疑惑的抬眼看去,却见他唇色青白,额际隐现冷汗,印堂间的黑气,更是阵阵浮现。

  林清挽的心一惊,“黑叶观音莲,毒发必催心”,他为了取信于王爷,不惜做到这个地步,然而,此时此刻,她似乎又没有办法再去指责他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迅速取过桌上太医留下的药箱:“王爷,阿恬现在帮你施针,‘画鬓如霜’我虽不会,但‘灵枢’针镇痛还神见效奇佳,阿恬现在就开始。”

  他却一把按住林清挽的手,冷汗湿鬓,却仍是费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开口:“去叫太医。”

  由于孟皇后下旨,慕容衍留在毓顺殿中修养调理,林清挽虽明白事情原委,也知道他多半是不会有事的,但却不可能一点都不担心,尤其是,在已经将近半个月没能见他一面的如今。

  按着规矩,没有奉诏,她是不能擅自入这宫的,即便如今慕容衍正在宫内调养,她也是不能轻易去探望的。

  林清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仪贞夫人的关系,反正自那日一别之后,宫里就再没有降下旨意宣她入此宫,只是每日都会有报平安的太监过到长乐宫,说一句最简单的“王爷一切安康,请林夫人放心。”

  放心,他那样的人,原是没有什么让她不放心的,可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一直是最后见他时,他的青白唇色,和额上涔涔冷汗。

  长乐宫中众人,宋德京、雾吟、紫苑,想是已经得知了消息,不再担心,至少在面上是如此,该做什么,该怎样做,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如同慕容衍仍在宫中一样。

  只是,林清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她总觉得他们在有意无意避着自己,而即便是在无可避免要面对她的时候,他们的眼神里,也总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躲闪。

  “娘娘,这是你要的川乌头和天南星,各两钱,我已经研成细末了,可是子衿不明白娘娘要它们做什么呢?”

  子衿的问话打断了林清挽的思绪,林清挽接过她手里的药,笑着催促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快帮我去请宋总管到正殿来一趟。”

  宋德京不一会就到了,对林清挽行礼道:“不知林夫人有什么吩咐?”

  林清挽微微一笑:“听闻皇后娘娘最近头疾缠身,太医们试了好多法子,收效都并不是太好,本宫却恰好知道一个偏方,或许会有用,请宋总管帮本宫向抚宁宫里递个折子求见,本宫想试试。”

  宋德京停了几秒,方才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了出去。

  子衿有些迷糊的看着她:“娘娘,你找这些药来就是为了给皇后治病吗?你不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你懂医术的吗?”

  林清挽微笑开口:“可是本宫想要进抚宁宫,就只能如此。”

  “娘娘是想去看王爷是吧?”子衿笑起来,面上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却不过几秒,又更加迷惑不解的问道,“可是娘娘想要见王爷的话直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的周折呢,难道娘娘还害臊不成?”

  林清挽淡淡一笑:“子衿,王爷会留在抚宁宫中,是因为皇后下了旨意,毓顺殿内无论针石诊疗还是饮食用度都由皇后亲自过问,都是最好的。这样一来,若本宫还因担心王爷为由请旨进宫的话,虽是人之常情,但总免不了会被有心人抓住不放,你明白吗?”

  她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林清挽笑了笑,没有再说,也没有告诉她,若是以担心思念为由,有皇后娘娘在,只怕求了也等于白求,甚至适得其反,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林清挽却不知道,慕容衍这么长时间都不曾提出让她入抚宁宫,是不是也是因为皇后的关系。

  心里,无法控制的,仍是涌上一丝莫名的不舒服,然而很快,她便用微笑将它压了下去。

  他既然肯将与过去的种种亲口告诉她,她就应该信他,不该再多想什么的。

  宋德京办事极为利落,又或者是因为皇后真的如同传言一样头疾难耐,反正,不过一柱香的时辰,他便已经将一切办妥,入抚宁宫的马车也已经停在长乐宫正门了。

  林清挽带着子衿乘上马车,不一会儿便到了紫荆宫承天正门前,已有引导太监早早侯在那里,将她引向孟皇后住的抚宁宫。

  抚宁宫门外,之前在毓顺殿东暖阁内见过的那个太监正不住向外张望着,一见林清挽来,满面堆笑的上前对她行了个大礼:“奴才见过林夫人。”

  林清挽温言道:“王公公快不必多礼。”

  那太监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知道他,愣了一下,随即巧舌如簧的开了口,眉目间暗藏一抹喜色和得意:“奴才王海这般卑贱姓氏能得林夫人金口提及,今儿个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林清挽微微一笑:“公公可真是言重了,母后现在怎么样了?”

  那王海立刻像是换脸谱似的,眉目间的喜色尽敛,苦着一张脸开口道:“刚才白太医才给皇后娘娘施的针,可是效果不大,药也不知用了多少了,就是不见起色,所以一听闻林夫人有妙方,吴公公可立时就让奴才在这里候着啦,奴才这就带林夫人进去。”

  林清挽跟在他后面进了孟皇后就寝的太极殿,刚一进门,便只觉眼前光影一闪,尚不及做何反应,原本已经退在她身侧的王海猛然一扑,挡到了她的前面,于是孟皇后盛怒之下掷来的花瓶便正正砸到了他的面门。

  “奴才该死!奴才惊扰了皇后!奴才该死……”王海面上血迹斑斑,却根本不去擦拭,只一径跪地磕头。

  孟皇后见差点误伤了林清挽,不由得一怔,却不过片刻,又用双手抱住头,神情狂躁而痛苦。

  内廷总管吴哲面带焦虑,上前匆忙对林清挽行了个礼,然后道:“林夫人可是有什么法子,不妨现在就为皇后诊治吧。”

  林清挽点点头,一面从随身携带的丝囊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药粉,一面对吴哲道:“劳烦公公让御膳房送些新鲜的葱汁和一盆冷水过来。”

  吴哲并不多问,立时吩咐人去办了,不一会葱汁便盛在一个青花瓷缸中送了过来,而冷水更是早已经准备好了。

  由于子衿不能进入抚宁宫,所以林清挽只能亲自动手,用小勺将缸中的葱汁舀入玉碗,再将等份的川乌头和天南星研成的药粉,放入葱汁中搅拌均匀。

  待到一切就绪,林清挽对着吴哲温言开口:“吴公公,劳烦您扶母后先用冷水浸头。”

  他大惊:“这怎么可以?”

  她温婉开口,却是对着孟皇后轻道:“母后,儿臣曾失散民间,机缘巧合下学得这个方子,也亲眼见过它的实效,还请母后相信儿臣。”

  孟皇后头疼难耐,也顾不得这许多,一点头,吴哲立时便使眼色示意小太监将水盆捧来。

  孟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浸入冷水之中,屏息片刻之后抬起,吴哲慌忙拿了毛巾小心的将孟皇后面上发上的水擦去,再扶孟皇后平躺在凤塌上。

  林清挽轻轻走过去,在吴哲端来的红木凳上坐下,将调好的药浆一点一点,仔细的涂抹到孟皇后的太阳穴上,然后将碗递给了身后侍立着的宫女。

  孟皇后闭着眼,面上的狂躁神色一点一点的平复了下来,林清挽的心也慢慢安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孟皇后睁眼。

  却不想等了半日,也不见孟皇后有所动静,只听得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均匀。

  吴哲轻手轻脚的凑上前去,片刻之后,面上带喜的示意林清挽随他一道轻轻出了太极殿。

  “可亏了林夫人了,皇后不知有多长时间没睡上个安稳觉了,如今既能安睡,奴才也就放心了。”出了太极殿门,吴哲长出一口气,向林清挽行礼开口道。

  林清挽温婉应道:“吴公公言重了,为母后尽忠尽孝,原是本分。”

继续阅读:第161章 错付深情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为妃作歹:神医王妃美又飒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