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衍俯身望着容幽如同小动物一般慢慢的倦缩起身子,眼中的深沉顿时变成了深蓝色的灼焰,薄唇冰冷的抿起,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容幽滑落的薄纱上似若无意的拂过,惹得容幽一阵轻颤,而慕容衍则是低沉的笑出声,轻声道:“幽儿刚才说什么?”
容幽的心一凛,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是平日里冷清淡漠的帝王,她轻扯唇角,清浅一笑,状似纯真的道:“皇上今日让宋公公告诉臣妾,会宿在充容姐姐的宫殿内……”
慕容衍不语,而后和衣坐在床沿上,带着几分懒散的依偎花雕上望着容幽淡定的神色,许久,才平息澎湃在心头的粗喘,缓缓的伸出手握住她紧握起的青葱素手,拇指轻轻的摩挲,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道:“朕……不想去……”
容幽微怔,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却又找不到丝毫理由,只能任由他这样握住,垂下眼睑,不看他……
其实在容幽心中,是否会爱上眼前的男子突然变得丝毫不重要,像她这样自私而又满身罪孽的女人,无论爱上谁都将是一场悲剧,只是不过自己的心……或许说南宫嫣的心在此时此刻选择了这个将会致她于死地的男子而已。
深吸一口气,素手轻颤着反握住那只大手,而后转首望着慕容衍那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情绪的眸子,抿了抿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样看着他……
周围,突然间变得那样清净,只有四目对望,眸光缠绕,半晌,慕容衍才将容幽轻轻拉进了自己的怀中,用下鄂抵住她的额头,神似满足的闭上了双眼……
深夜,万物皆寂寥,昏暗的寝殿内,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站立在桌案前,深沉如夜的眸子凝视着案台上那形似‘衍’的花瓣,灯火摇曳得忽明忽暗,捕捉不到他面容上的神色。
许久,他才缓慢的动了一下身子,慢慢的走向床榻,望着那个沉睡的女子,负于身后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双眸突然像克制着极大怒火一般猛的闭上,关节响动在深夜分外清晰,而后突然转身冲出了窗台,消失在夜幕中……
夜半,屋外一阵冷风拂过,乌云遮掩,小雨淅沥,点点打落在窗沿……
寝殿内,蜡泪成滴,烛光隐灭,芙蓉纱帐轻柔拂动,一室沉静……
容幽睁开双眸,望着周遭的一片黑暗,冷清的眸子内没有一丝波动与哀伤,少顷,她起身赤脚步下床榻,款款的走向桌台,低垂的长睫在看到那被拂乱的花瓣时轻颤了一下,转而望向那风雨萧索的窗外,心底生寒……
……
‘冷宫’破败的大门内,一室灯火阑珊,一身素洁长裙的瑶月苍白娇弱,略显清瘦的身子半倚靠在床前的花雕上,素手执针,穿引线,正在一针一线的绣着一组鸳鸯戏水。
桌台上,烛火即将燃尽,晚风吹来,一阵忽闪,瑶月抬首望着窗外的夜色,聆听夜雨,脸上的泪痕未干,今日月半,却是乌云蔽月,苦等三更天,却等来了一场至夏的风雨……
闭上眼,瑶月的嘴角带着冰冷的涩意,眸中雾起又起,放下手中的刺绣,却无意中瞥见了窗外的那一抹明黄。
心一抖,瑶月几乎是立刻飞奔下床,素手紧紧的抓住窗台上那破败不堪的花雕,粉唇抿得极紧,声带轻颤的唤道:“衍哥哥……”
夜雨中,慕容衍背对着瑶月负手而立,英挺的身影依如从前,瑶月喜极而泣,她冲出寝殿奔向冷宫后的暗角处,从身后将慕容衍的身体抱住,紧紧的,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痛苦……
慕容衍的身体僵直不动,大手缓缓的落在了瑶月的紧扣他腹部的娇小,低沉的声音在雨丝中格外的清冷:“瑶月受苦了……”
瑶月顿时泪如雨下,拼命的摇头,抽泣道:“罪妾不苦,只要能见到皇上,罪妾所受的一切都不是苦……”
瑶月的声音带着悲戚的苦楚,一声一声似能穿透人的心肺,直到心底最深处。
夜雾朦胧,雨丝淅沥,暗夜中,慕容衍闭上了双眼,却不在说话,任由瑶月抱着,哭泣着,直到雨水浸湿了两人……
‘御花园’深处,一棵纷纷落花的海棠树下,半依着一名身着玄色长裙的女子,一双清澈而又冷绝的双眸静静的望着冷宫暗角处那一对相依偎的身影,任凭雨水残花沾湿了一身芳华……
……
五更天,后宫禁地的‘温泉别馆’内,容幽浸在温暖的泉水里,青丝披洒,漂浮水中,裸露的肩膀柔嫩白皙,水微微一波动,雾气升起,恍若朦胧。
云澜站在岸边,捧着一盆梅花干抛洒在泉水内,双眸望着容幽浸在池中的身子,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走向前,半跪在软垫上,拢着秀眉,张了张口,想唤一声小姐,但却在瞥见容幽那张没有半点表情的面容时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小姐是怎么了,竟会在四更天时一身潮湿的回到宫殿,而后就让她准备衣裳来这‘温泉别馆’内沐浴,神色冷清得似乎不认识自己一般。
容幽依靠在石壁上,让水漫过脖颈,抿唇望着眼前的四座无法分辨形状的石雕,少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将那堵塞在心头的郁结全部释放一般,而后猛的沉下水中……
云澜一愣,而后紧张的望着容幽的身子如同人鱼一般在水中穿梭,烟雾环绕之中,仿若仙子一般,乌黑的长发在水中肆意飘洒,少许,只听哗的一声,容幽便从水中飞出,云澜呆怔,还未来得及反应,容幽就已将她手中的衣裳扯去,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小……小姐……”云澜惊讶的张大嘴巴,她家小姐什么时候会武功了?
并且竟能在她未来得及看清之时已经……
云澜望着容幽将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那浅蓝色长裙如同海水一般令人目光闪烁,而后随意的披了一件薄纱长袍,青葱藕白手腕在柳腰间轻动,修长的手指将束腰的丝带系成了一个十分好看的结,而后将那块含着点点猩红的凤佩捏在手中,沉思少许,而后才起身走向别馆的外殿。
云澜从错愕中回神,赶忙收拾东西跟上容幽的脚步,她望着容幽那似乎决然而又冷清的背影,心头莫名了升起了一丝丝凉意,今日……小姐太过反常了……
殿外,雨已停止,东方泛着鱼肚白,天色渐亮,守门的两个士兵一见容幽走出,赶忙下跪恭送,而容幽则是视而不见的走上的轿辇,闭上了双眸半倚在椅榻上,素手抵着额头,不发一言……
云澜跟在轿后,抿着唇低头思索,时不时的转头望向轿内的女子,但隔着锦绸却只能看到容幽模糊的身影,收回目光,低首望着自己的脚尖,秀眉拢正了桃心,贝齿不自觉的咬住了下唇……
……
回到‘关雎宫’,容幽坐在镜台前梳妆,云澜与风影从内殿走出,双手捧着无数珠宝递至容幽眼前,轻道:“小姐,这是当初皇上赏赐的东西,请您过目……”
容幽瞥了一眼那些华贵耀眼的珠宝,伸手拿起一个白玉凤雕的镯子套在手腕上,而后又取了几件十分名贵,但却素洁的头饰,将长发以牡丹白玉簪挽起,珍珠玉石点缀。
云澜望了望容幽依旧冷清的神色,几次想开口询问,但都被咽下,她不知小姐为何这几日总是满腹心事清冷得令人难以接近,正思绪,只见容幽将一把象牙梳啪的一声扔进了云澜手中的托盘内。
云澜回神,望着盘内的那把凤雕象牙梳,诚然是昨日皇上派宋德京送来的那把,眸光闪了闪,有些不解的望向容幽掩着面纱的侧面,想说什么,却见容幽正全神贯注的画眉点唇,只要再次低下首。
容幽执着画笔望着镜中的人,素手紧捏,而后只是微扫过娥黛,取来一片朱丹抿在唇上,而后起身走向风影身前,望了一眼那盘内的指环,刚想转身离开,却又停住,转首望着红锦盘内的那只墨蓝色的指环,眸光微暗,而后缓缓的伸手取过,捏在手中望着。
风影疑惑的抬首望着一脸沉凝的容幽,只见她似迟疑却又似挣扎一般的将那枚戒指缓慢的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定睛凝视了许久……
“小姐……”许是看不下去小姐如此的反常,云澜拧着秀眉唤了一声,容幽低垂的长睫蓦地抬起,吓了云澜一跳,惊魂未定之时,只听容幽极轻的道,“将厨房收拾一下,我今日亲自下厨……”
话音一落,云澜与风影都睁大了眼睛,而后二人才错愕的点首道了几声是,这才将珠宝拿回内殿,跑进‘关雎宫’的小厨房忙碌起来……
半柱香后,云澜与风影站在小厨房内呆愣的望着容幽掌勺的背影,只见容幽熟练的将那些食材按照程序先后放进煲粥的罐内,指挥小厮控制温火,而后又取来浸泡的百合与荷叶洒在罐内,不多时,云澜与风影便被一股清香熏得肚子之咕噜,不禁对着那一锅不知叫什么名字的粥垂涎起来……
容幽见粥已经煲得差不多,便吩咐了云澜与风影两句,就走出了厨房,命殿外守侯的两名宫女取一些寒梅花干,浸泡后送至厨房内。
小厨房里,风影见容幽离开,立刻兴奋的拉住云澜的手,道:“云澜姐姐,原来娘娘还会下厨啊,真没想到耶……”
而后又嗅了嗅空气中散发出来的那勾人的香味,脸色都泛着兴奋的红晕。
云澜听风影这个一说,原本有些兴奋的神色顿时暗淡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其实真正的南宫嫣根本不会下厨,她跟随小姐数年,小姐最大的喜好就是吟诗作画,并且偶尔会在无人之人对着镜子黯然神伤,她清楚的记得,小姐在三年前刚与安王爷认识之时,曾一度在梳妆时摘下自己的面纱,总是询问她的脸是否当真难看。
或许……若非现在的小姐与曾经的小姐当真差异太大,就算瑶月姐姐亲口告之灵魂寄主之事她也不会相信,云澜清楚的记得,曾经的小姐是善良而单纯的,虽然满腹经纶,但却不经世事,而现在的小姐……是坚强的,冷漠的,且还带着几许狠绝的。
“云澜姑姑,娘娘吩咐可以熄火,并要姑姑在粥内放些浸好的梅花……”小厨房门口,一名相貌平庸的蓝衣宫女突然出声,而后将手中浸好挑出的那些似含苞怒放的梅花递到了云澜身前。
云澜回神,有些失笑的接过……
……
“小姐,粥已经熬好了……”半柱香后,风影进殿请示,而后抬首望了一眼立在窗前的容幽,又道:“奴婢将粥送进来?”
容幽的身子动了一下,而后漫不经心的转身走向桌案,捏着丝帕的玉手撑在案上,清冷道:“备轿……”
风影一愣,顿了顿才明白容幽的意思,忙应了一声,而后退出了殿外……
‘御书房’宋德京惊诧的望着一脸堆着笑意的云澜,可谓是不知所措,而云澜则是理直气壮的瞪着宋德京,红唇撅起,口气不满的道:“宋公公若是想验毒就快点验,奴婢我从‘关雎宫’一直都到这里,都快捧不住了!”
宋德京这才如梦初醒的回神,慌忙的从袖中抽出一块白色锦酬,从内抽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揭开瓷盖探进那色泽诱人的粥内,一阵隐含着冷香的清香顿时来袭,使得宋德京有是一阵呆愣,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那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