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幽虽在前去‘抚宁宫’求助之时已经想到了太后的必然会如此做,但却不曾想到她竟然要将此事又皇贵妃以请罪之名告之,请求从宽处置。
太后此计可谓是一举两得,皇贵妃亲自向皇上请罪,就算皇上雷霆犯怒,陈文倩也必然已经为皇贵妃的所为斟酌了一番说辞,到时,再施以夫妻恩情、陈氏朝廷的种种行德,怕是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容幽将手的书册放下睡榻上,款步走向窗前,望着被枝被风雨摧残得只剩枯枝的海棠花,素手轻抚着那条褐色的枝条,轻呢道:“夜来风雨,花满西楼……”
容幽望着手中的枝条,有些失神……
吱呀一声,寝殿门被推开,容幽不及回神,便听到一个低沉却又淡漠的声音:“夜来风雨,花满西楼,爱妃意有所指……”
容幽心头一怔,随即转身望向慕容衍,却见他身上已经湿透,一双金丝龙靴上沾染了许些泥水残花,甚是狼狈,那双冰冷薄唇与深沉如夜的眼眸却似乎还带着殿外的寒气,烛火中,那刀斧般雕刻的俊美容颜微含隐怒。
他生气了……
容幽的心头一颤,清澈的双眸凝视着他那双深如潭水的眸,一时间竟有些心虚的别过,而后才微扯唇角,轻声道:“皇上……怎么来了?”
“朕不能来么?”慕容衍的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走上前,伸出手轻抚着容幽白皙的脸颊,而后猛的擒住容幽的下鄂,在她愣神之际突然袭上她温暖的双唇,一只大手滑到她的脑后,伸进她的鬓发内,一把抓住,让容幽有些吃痛的微哼,而另一只手却紧叩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
霸道而不带一丝温柔的吻几乎要将容幽的气息断绝,那冰冷的唇带着殿外的冰冷,毫无预兆,并且带着狂野的在容幽的口中肆虐,与她交缠,让容幽连反抗的力气都全部被抽走……
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容幽的心头一阵混乱,她想挣扎,但是自己的轻功在此时根本无法运作,她伸出手紧抓着慕容衍的肩头,奋力的想将他推开,但是他的身体却像一尊石像一般,另她动摇不得半分。
“唔……唔……”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丝喘息空间,容幽几乎是求饶一般,希望慕容衍能将这残忍的折磨停止,但慕容衍却一把将容幽推向了石柱上,而他自己的手则是在她的身体未触及到石柱之时先撞上,那关节的响动几乎清晰可闻。
终于,慕容衍气喘吁吁的放开了容幽的唇,那双闪着墨蓝色光芒的瞳孔冷冷的凝视着她那双惶恐含泪的双眼,抓住容幽发丝的手也渐渐松下,只听到两根白玉簪叮当一声落地,化成了四分五裂,一头乌发瞬间散落……
“疼吗?”少许,只听慕容衍低沉的问,墨蓝色的眸子闪烁着容幽看不懂的情绪,那两个冰冷的字眼更让容幽心头不曾有的胆怯勾了出来。
轻点头,容幽的脑中依旧无法自主,那藏在身体四肢内的恐惧慢慢散去,她的脸色才渐渐恢复常色,但却始终不能做到平日里的坦然淡定。
慕容衍轻拨着容幽额前的发丝,动作轻柔至及,但却让容幽忍不住想闪躲,而后,只听他冷声低喃:“朕也痛……”
容幽的身子一僵,但却被他搂进怀中,紧得喘息不过,只能轻颤的唤道:“皇上……”
慕容衍似乎不愿理会容幽的感受一般,依旧将她搂在怀中,紧得似要将她揉进血骨里,许久,才慢慢放开,此时,容幽才发现他那只代替她的头撞上石柱的手竟流血……
……
寝殿内,点点的血腥味含着淡淡的暗香,床榻前,容幽小心翼翼的为慕容衍包扎着伤口,每缠一道都像是怕他疼痛一般,低声的询问,然,慕容衍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仿佛那伤口并不在他身上一般。
容幽敛下长睫,心头有一处难以言喻的伤痛,她看不清慕容衍眼中所酝酿的情绪为何,更无法猜测他心头的思绪,只能低着头呆愣望着他那道被缠好的伤口,抿了抿唇,细声道:“好了……”
这时,慕容衍才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而后背在身后,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那被风雨零落的一地海棠。
容幽坐在床榻上,望着那抹明黄,长睫轻扇,而后低首,紧紧的扯住手中的丝帕,少许,才如同下了决心一般的起身走向前,道:“皇上,您的衣裳湿透了,臣妾……”
容幽顿了一下,而后敛下睫,轻道:“臣妾让宋公公送一身衣袍来。”
说罢,容幽抬首望着慕容衍冷硬的侧面,说不出他这般冷漠的情绪究竟为何,只能转身走向门口,像逃离一般的开门走出……
‘朝恩殿’前,云澜一见到容幽的身影便匆匆赶来,一把抓住容幽的的手,轻颤道:“小姐,您没事吧?皇上他……”
说到此处,云澜有些惊魂未定的神色,身子都颤抖起来:“奴婢听宋公公说,皇上在御书房中批奏章,而后皇贵妃与充容娘娘竟去向皇上请罪了,且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结果……结果皇上竟将满案的奏折全都砸向了皇贵妃,而后便冲了出‘御书房’,连把伞都未带,就直向这边来了……”
容幽心突然一窒,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云澜,皇上拿奏折砸皇贵妃?她秀眉一拧,有些混乱的道:“那……皇贵妃没事吧?”
一日夫妻百日恩,慕容衍何以至此?
云澜点了点头,低声道:“听说是充容娘娘为皇贵妃挡下了……”
陈文倩……
容幽的眸光蓦地一凛,刚才的杂乱顿时如同被一盆冷水淋下,思绪清醒了少许,她望了望捧着龙袍,打着油伞在雨中疾走的宋德京,而后款款迎上前,接过宋德京手中的玉盘。
而宋德京则是感激的向容幽行了礼,而后喘息道:“有劳娘娘了……”
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小声道:“娘娘,皇上今日……娘娘多关照些……”
说完就退到了一边。
容幽点了点首,望着手中的衣裳,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踏向了寝殿,推开门,走了进去……
‘凤栖宫’中,皇贵妃陈云黛哭得梨花带雨,陈文倩几番安慰却终不见其效,稍后太后驾临之时才有所收敛,但却依旧一脸委屈,啼哭不止。
太后一身暗色金丝长袍,胸挂一串翡翠佛珠,在赵传的掺扶下坐在了大殿之上的凤榻上,眉宇紧拧,神情格外严肃,束发上的金钗翡翠在烛火闪烁下泛着冷寒的光芒。
“太后,您要为云黛做主啊!”皇贵妃此刻一身狼狈,散着长发跪在太后身前,平日里的高贵光鲜已然消失不见,一张绝色娇美的面容满是泪痕,委婉动人,楚楚可怜。
太后瞥了皇贵妃一眼,有些隐怒的执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而后砰的一声放下,茶水渐出许些,沾湿了太后的牡丹凤绣鞋。
皇贵妃被这一声响动惊住,抬首望了一眼太后略见苍老的面容,和那凤眼中隐含的怒气,一时间心头的委屈更甚,紧咬下唇,敛下长睫无声呜咽,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慢慢昏晕开来。
陈文倩见皇贵妃如此,忙递上丝帕,分外着急的俯在其耳边,轻道:“皇贵妃,别哭了,太后会不高兴……”
太后在还是皇后之时,性情极为刚烈,处理后宫政务之时最讨厌的就是后宫妃嫔哭哭啼啼,在先皇在世之时,还曾因为一名宫妃一直争吵不休而将其打入冷宫。
皇贵妃听罢陈文倩的话,她立刻接过了丝帕,将脸上的泪痕擦干,而后整了整身上的长袍,抿唇道:“太后,今日之事……请太后为臣妾做主,臣妾……臣妾……”
说着,皇贵妃又忍不住哭泣起来。
太后终于不耐烦的拍下了桌子,严厉的望向皇贵妃,而后起身走向前,严词道:“身为皇贵妃,就应该知晓何为礼孝,枉费你嫁给皇上十年,至今却不知圣心何为,摸不透皇上的喜好脾性……”
说着,太后的心头的气不打一处来,她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皇贵妃,胸膛不断起伏。
陈文倩见状,忙上前扶住太后,青葱玉手轻抚着太后的胸口,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今日御书房之事,皇贵妃也只是一时性急,所以才弄巧成拙,而且……”
陈文倩的秀眉轻拧起,眸光也满是哀伤,轻声道:“而且臣妾也没有料到皇上竟会发那么大火……”
皇上一向冷静自制,这一点众所周知,但今日竟然会因皇贵妃一句激励的严词怒砸奏章,若非她一直旁观,怕也不能及时为皇贵妃挡住那数十本的奏章……
想到皇上当时的骇怒的神色,陈文倩的心头一阵泛寒,她扶住太后的手抓紧了些,而后泪光浮现,低首道:“太后,一切都是臣妾未能及时劝阻皇贵妃,可是皇上……”
说到此处,陈文倩的心头像是被埂住一般,疼痛难忍。
太后听了陈文倩的话,眉头不禁再次拢起,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而后才稍稍平息怒气,拉住她的手,道:“哀家听说文倩受伤了,快,过来让哀家看看……”
陈文倩点首,眼眶略略带红,她有些吃痛的将长袖向上拉去,而后几道紫色的瘀青突然显现。
太后倒吸一口气,万分心疼的让赵传请太医,但却被陈文倩制止:“太后,文倩并无大碍,这点小伤还是不要惊动太医的好,否则……否则今日之事必然又要传得沸沸扬扬……”
太后叹息,点了点首,握住陈文倩的手,道:“还是文倩懂事,但是这皇上今日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陈文倩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随即别开,脸色微微苍白,垂下长睫,道:“谢太后关爱,臣妾没事,过几日便好了……”
然,太后的脸色却甚是难看,她安慰的抓住陈文倩的手,有些拧眉的道:“南宫嫣昨日受了这等委屈,皇上今日去安慰她一番也是理所应当,但是文倩乃是替皇贵妃受过,于理不该,文倩,哀家明日就让皇上去‘承乾宫’安慰你一番……”
说罢,拍了拍陈文倩的手,起身叫唤了声赵传,便踏出了‘凤銮殿’。
太后一走,陈文倩的面色微微红润,她自是知道太后话中含义,但是心头也不免酸涩,皇上已经多时不曾驾临‘承乾宫’,而今竟是为了此事……
皇贵妃跪在地上有些恍惚,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在听了太后的那一番话后更是悲痛难当,而今,太后竟然要去劝慰皇上去宠幸陈文倩!
皇贵妃美丽而茫然的双眸望向有些呆愣的陈文倩,心头突然升起了一股恨意,如同这些年日积月累的一切不满全部浮上心头一般,让她自己也有些透不过气。
皇贵妃蹒跚的从冰冷的地板上起身,玉手紧紧的抓住手中已污浊的丝帕,李公公赶紧上前来扶住,而陈文倩也才回神,刚想劝慰皇贵妃什么,却见皇贵妃满眼恨意的盯着她,青葱的玉指突然指向陈文倩的鼻子,大吼道:“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陈文倩一怔,她被皇贵妃的气势吓的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无边苍白,紧捏着丝帕的手一紧,咬唇道:“姐姐……”
“你不配叫我姐姐!”皇贵妃突然冲上前扇了陈文倩一巴掌,她双眼通红,胸膛不断起伏,忽而又落下眼泪,低哑的声音伴着咆哮,道,“我知道你比我聪慧,比我懂得讨皇上欢心,但是却没有想到你今日竟然利用我向太后求得侍寝宠幸,陈文倩,我看错你了,看错你了……”
皇贵妃的神情有些癫狂,使得李公公顿时觉得措手不及,而刚才那番严词激励更是陈文倩彻底震惊,她双眸睁大,不敢置信的望着皇贵妃那张美丽却扭曲的面容,突然捂着唇,哭泣着冲出了‘凤栖宫’……
守在殿前的青兰不及反应,就见自己的主子冲进了风雨,一时间慌乱了思绪,便唤着:“小姐!”,随后也跟着冲进了大雨中……
太后驾临‘凤栖宫’之事,虽然已经屏退了左右,但是皇贵妃在殿前失言与其皇上怒砸周章之事依旧在后宫中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后宫仿若炸开了锅了一般,因为皇上登基已数十年,后宫一直风平浪静,虽然贤妃与德妃、陈充容三人相争相斗多年,但却从未发生过如此‘出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