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妃靠在桌子旁边，伸出手臂，任凭面前的女子替她涂抹药膏。
她涂的仔细，还会温柔吹拂，带来丝丝凉意，这让灼热的伤口疼痛感缓解了许多。
“我以为，你会非常讨厌我，或者说，将我看做仇人，巴不得我倒霉。”睿王妃移开视线，开口说道，“平心而论，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是无法做到以德报怨的。还记得，之前府里有位侍妾，仗着几分姿色，就敢挑衅我。后面落了罪，我还特地嘱咐打板子的人，让她不得好死！”
林清挽听了，取出自制的纱布为她包扎好：“可是，你我之间是怎样的关系？是为了争夺同一个男人？还是为了占据大好的利益？都没有。”
是啊！
井水不犯河水。
睿王妃叹了口气，有些懊恼：“你没有在慕容翊身边待过，你不知道他的为人。他好大喜功，而且只爱听人吹捧，喜欢一味附和的女子。为了赢得他的信任，或者说那几分宠爱，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知道他讨厌你们，就必须连带着讨厌。哪怕……我打心眼里觉得，三皇子是为大周做出贡献的英雄。”
“我明白，所以更加不会介意。在亲眼目睹你的伤痕之后，反而觉得痛心。”
林清挽站起身，将那些东西都塞进“医疗箱”里。
外面的风景不错，暖意融融，只可惜，睿王妃浑身恰似寒冰。
“王妃，我不知道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什么？”
“未出阁的时候，不做数。”她转过身，回望着睿王妃，“从你嫁给慕容翊开始，你想过今生要怎么活吗？为了什么去活？”
女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好半晌，才小声回应道：“大概就是，能得到恩宠，就尽力得。如果不行，那就尽快有个孩子，这样……日子也不会难过。”
“在我眼中，男女都是人，都一样。”林清挽摇摇头，“他成婚之后，可以想着事业，想着朝堂，甚至……东宫之位。而你却丢了自己，从为自己而活，变成了为他，为孩子，何必呢？”
睿王妃仔细品味着她的话，并不是很理解。
在过往的经验以及先人传授的观念里，出嫁从夫，那是笃定的。
“你一心为了他，结果又如何呢？高兴了，赏你几口饭吃，不高兴了，又随意的打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都不忍心对你动手，慕容翊凭什么呢？”
林清挽的话，再次刺痛了她的内心。
“你……你先别说这么多，我脑子笨，记不住，也理解不过来，给我点时间！”
她重新戴上面纱和斗笠，双手抖成筛糠。
“王妃，倘若你被自己的夫君宠着，一辈子这么过去，我一句话也不会多说。正因为看到你不幸福，饱受折磨，我才要多嘴说这些，希望你不要见怪。”
“……无妨。”
睿王妃走出屋子的时候，甚至需要扶墙走路。
贴身伺候她的侍女看见了，吓了一跳：“王妃，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林夫人她……”
“闭嘴！”
侍女这才没敢乱猜。
子衿默默地站在林清挽旁边，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离开，这才小声的询问道：“夫人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在里面待了很久，奴婢还以为你们要吵起来了呢！”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像睿王妃这种出身显赫的女子，都要被慕容翊动辄打骂！方才我看到那些伤口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夫人，你说什么？！睿王妃……她被打了？！”
子衿也是头一回听到这种事情，非常的惊愕。
“大周王朝的皇子们，哪怕心有所属，不喜欢被赐婚的正妻，也应该相敬如宾。哪有男人打女人这么一说呢？！这件事，如果捅到皇上那里，肯定有他的好果子吃！”
“慕容翊打骂王妃这件事传出去，皇上顶多也只会处罚他。你以为，真的会因为王妃就把亲生儿子杀了吗？到时候，惩罚结束，禁足解开。睿王妃面对的，必然又是新一轮的灾难。到时候，慕容翊不敢明着来，说不定，要暗中对她下毒手。对睿王妃来说，反而不是一件可以解脱的事情！”
子衿急忙问：“夫人这么说，睿王妃岂不是没有解脱的那么一天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完全是看她自己。倘若她选择继续自欺欺人，不愿意从那所牢笼中逃脱出来，那么，即使我想帮忙，也没有办法。”林清挽叹了口气，颇为惋惜。
“如果她愿意呢？哪怕要冒着得罪大皇子的风险，夫人也要这么做吗？”子衿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她微微凸起的肚子，“现在，夫人不是孑然一身了。你有身孕，若是在各种争斗中，被他得逞了……这孩子……”
林清挽从来没有体验过为人母的快乐，可是，此刻得知，腹中和她一体的孩儿，可能因为争斗脱离母体，和她彻底分开，她心里也是万分不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曾经想过，如何去解救大周的女子，不让她们再被男权碾压，夹缝求生。现在，总算有个机会可以去实现。倘若我就这么坐视不理，眼看着睿王妃被一点点地蚕食殆尽。哪怕孩子平安出世，我也无法获得安宁。”
子衿还想再劝说什么，可是一想到她平日里的倔脾气，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进行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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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一辆马车再次停到了敛王府门口。
依旧戴着斗笠面纱的力睿王妃，下马车之后，直奔临水斋。
“王妃今日，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对此，林清挽也觉得讶异。
好像，有些快了。
“我把他哄得很开心，我告诉他，我要与你交好，趁机得到敛王府中的消息。其实，在那一刻，我心里盘算的很清楚。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去死！”
从这个女子口中，突然听到僭越的话，林清挽并没有觉得非常惊讶。
一个天之娇女，尊严被人狠狠的踩在地上。如果不做一些实质性的回馈，反而不符合她平常的心高气傲。
“这么说，王妃已经想好了？”
“只要你可以帮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面纱再次被掀开，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茫然无措的脸，而是坚毅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