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孤云望着那块晶莹剔透的血玉,突然笑起来,他转了两下拇指上的玉扳指,道:“宸妃娘娘竟然将我冷萧国的半壁江山都不放在眼里,竟会在意这小小的一块血玉?”
容幽眸光一暗,将那块凤佩捏在手中,心头升起一抹冷笑,随即如同反驳一般,冷道:“冷国主也太小看这块玉佩,只要龙凤血玉结合,就可以知道拈花神……”
说到此处,容幽立刻停住,双眸显得慌乱无章,而后装作僵硬的笑道:“就可以得到长生不老的秘密。”
冷孤云被容幽的两句话说得愣住,他的目光瞬间冷凝,但只是一瞬,而便又大笑起来,像是容幽在说一个笑话一般,但眸光却紧紧盯着容幽手中的凤佩,戏谑道:“长生不老?娘娘是在和臣下开玩笑……”
容幽秀眉一动,无声的叹息了一声,转身背对着冷孤云,浅浅一笑:“既然冷国主无心合作,那么本宫也就不浪费时间了。”
“请便!”冷孤云突然停止笑声,玩味的道。
容幽如同如释负种一般,道了声多谢,便走向了一旁蜿蜒的长廊中……
“拈花神功的秘密?”冷孤云望着容幽素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黑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大手紧握成拳,久久沉思……
……
‘关雎宫’朝恩殿前一片寂静,守夜的宫女只留风影一人,殿外分拨了三队御林军守卫。
寝殿后的屏风内,雾气袅袅,一个极大的浴桶内,肤若凝脂的长发女子坐在其中,周围漂浮着寒梅的花干,青丝入水浮动,一旁挂着两件轻薄的衣衫。
容幽闭着双眼沉浸在今日与冷孤云的‘谈判’中,粉唇微抿,而后缓缓睁开,清澈的双眸闪过一丝冷意,而后瞥向那扇紧闭的窗子,似乎在等待着有人前来签定合作契约。
桌台上烛火摇曳,看似朦胧,容幽伸出白皙的胳膊,准备起身穿衣,但此刻,突然只听一声嗖的响动,烛火熄灭。
容幽的身子一僵,随即起身抓挂在屏风上的薄纱,但那件衣裳却不翼而飞,而后她的身子被某个带着殿外寒气的温润怀抱擒住,那淡淡的龙涎香顿时扑进容幽的嗅觉中,使得容幽心头一凛,颤抖的唤了一声:“皇上……”
他怎么会来?他不该在‘承乾宫’安慰陈文倩吗?为何此刻竟会出现在此地?
心头的平静瞬间被打乱,容幽身上的水珠渐渐化做白雾,一阵冷气来袭,使得她不得不推开慕容衍的身子再次钻进水中,藏躲在梅花漂浮的遮掩处,暗色中,一双清澈的眸子借着殿外隐约透进的光亮分辨着眼前男子的神色。
“皇上不是该……”容幽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失言,刚想改口,却听慕容衍冷声接道:“该在‘承乾宫’与朕的充容温存,是吗?”
容幽察觉带了慕容衍的口气不对,藏匿的水中的素手蓦地握成拳头,而后浅笑道:“今日……宋公公的话臣妾听到了,因而猜想皇上必然是去安慰文倩姐姐了,毕竟此事都因幽儿而起……”
“的确是都因你而起……”容幽的话未说完,便被慕容衍低沉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容幽的心头一窒,双眸紧盯着慕容衍的面容,奈何寝殿内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形与身上淡然的香味。
抿唇,容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曾预想过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失去这副肉身,而后再重新寻得宿主,但却怎么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这个深沉得令自己看不清的帝王交锋。
“皇上……”容幽的气息有些不稳,她深吸一口气,道,“皇上是否能回避一下,让臣妾更衣……”
容幽有些心怯的抬首望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男子,原本以为他必然不会同意,却没有想到他竟将手中的衣裳真的递过来。
容幽不敢置信的伸手接过,刚想谢恩,却见慕容衍却当真十分君子的走向屏风之后。
心头一凛,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万般繁杂在心头纠结,容幽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头的杂乱,哗的一声,起身披上长袍,但那屏风后面的身影却再次闪到了容幽的身前,在容幽没有回神之际将她的身子突然抱住,而后一阵天旋地转,便躺在床上……
“皇……皇上……”容幽喘息,素手成拳抵在慕容衍的胸口,他身上紧绷与怒气让她下意识的胆怯,不自觉的抓紧棉被。
“爱妃没有话跟朕说吗?”低沉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骇怒,而后容幽的手强行握起,十指相扣,慕容衍温热而又烫人的气息似乎近在咫尺,“是否有人曾跟朕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容幽的心口一窒,像是忘却了呼吸,而慕容衍却靠得更近,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勃颈间,引得容幽一阵轻颤,黑暗中,她像一个分辨不出方向的柔弱动物,每一个无助的表情都落在了慕容衍深蓝色的瞳孔中。
执子之手,于子偕老……
容幽的长睫轻颤,这八个字如同魔咒一般闯进她的脑海中,眼角的泪痕显现,轻咬住唇,却道:“但凡少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恨不知所踪,而纠结流离……”
慕容衍的身子一僵,看不清的面容上冷冷的紧绷,但容幽却突然倔强的道:“皇上所爱的人不会离开皇上,但幽儿所爱的人却随时都可能会离开,难道幽儿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吗?幽儿的心情,皇上了解过吗?”
或许,这一刻容幽的确说出了自己的真心的话,她泪流满面的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无法看清的男子,眼中的伤痕那样的明显,仿佛当真是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
沉重的呼吸隐含着淡淡的隐忍,慕容衍那双沉浸在暗夜中的眸子闪烁着无法看清的情绪,许久,如此僵持,仿佛要如此一直到天荒地老一般,而后,恍惚间,容幽听到了慕容衍的轻呢:“幽儿,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可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
风欲停,雨渐止,凉风阵阵微寒露,柳稍颤动,海棠隐香……
四更天,天色灰蒙,月缺当空,花草皆残,零落纷乱,屋檐滴水成声,惊扰清梦……
寝殿内,罗纱帐围轻拂动,床榻上,蚕丝百花绣花被下,青丝披散,肤若凝脂,一只玉臂环绕帝王身侧,吐气如兰,紧紧依偎……
慕容衍睁开双眼,望着紧靠在自己怀中的女子,深蓝色的眸光中闪烁着深沉却又复杂的思绪,像是在极力挣扎着什么,却又不得不更加靠近,搂紧,沉溺……
睡梦中,容幽轻呢了一声,白皙的素手环过慕容衍精壮的腰身,紧闭的双睫轻轻煽动,而后拢紧了秀眉,像是被打扰清梦一般,将自己的身子更加靠近那温暖的怀抱,但却隐约带中带准着不安与轻颤,粉唇紧抿,低低的唤了一声什么,而后又沉浸在睡梦中……
慕容衍望着被褥下相拥的两具身体,剑眉紧紧拧起,而后闭上双眸,像是克制什么,却又平静无波,将下颚抵在容幽的额间,轻轻摩挲,而后低首轻吻……
五更天,天微亮,容幽依旧未醒,但却如同知道慕容衍即将早朝一般,竟有些‘不知廉耻’的将双臂环绕在他的脖颈上,带着均匀的呼吸声,隔着一层薄透的寝衣紧紧的纠缠住他,披洒的发丝垂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映衬着白皙娇柔的肌肤。
宋德京早已跪在寝殿前守侯,两名御前侍女静待一旁,但室内静久久无声,虽还差半柱香的时辰,但若是往日,皇上歇在其他宫殿与‘吣心宫’的话,四更天就起身了,可为何每一次歇在‘关雎宫’都拖延到五更天,甚至时辰将至也迟迟不起?
殿前的两名御前侍女面面相觑,而后又低下首,侧耳听着房内的动静,但却被察觉的宋德京瞪了一眼,而后两人有些无辜的后退两步,站在朝恩殿的殿堂中央。
时间渐过,慕容衍不得不将容幽的手从自己的身上移开,但这一动,却见容幽微微睁开惺忪的双眸,有些不知所云的望着眼前俊美的帝王,而后才发觉天色已渐渐发白,眸光中顿时染上了几许委屈,楚楚可怜,又将自己的面容靠近了他温暖的怀抱一些,有些不依的道:“不要……”
撒娇的口吻带着点点的失落,让慕容衍的心头一阵起伏不定,然,他却闭了闭双眸,依旧轻轻推开了容幽的身子,起身下床,而这一次,容幽却似乎分外固执,她忙跟着起身拽住了慕容衍的胳膊,白皙的素手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紧紧抓住,清澈的双眸染上了一丝不安与眷恋,低下首,抿唇不语。
慕容衍坐在床沿上,剑眉的眉宇依旧紧拧,俊美的容颜上不带一丝波澜,但却依旧回首看了容幽一眼,而后握住她固执的小手,转身将她的身子抱起,重新裹在棉被内,冰冷的薄唇落在她的额间,随后却闭上了眼,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不受不了一般,而后起身走向屏风外……
寝殿内随即被推开,宋德京捧着玉盘走进,忙为帝王更衣,而后唤了御前侍女进寝殿,为帝王更上朝服装,随后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朝恩殿前……
……
床榻上,容幽睁着一双清澈而又丝毫不带任何波澜的双眸,了无生气的望着芙蓉帐顶,而后才缓缓的坐起身,侧首望着左边胳膊上,那条包扎好的明黄色丝绸,微微伸出手,指腹轻抚,而后拉开那条丝结,丝绸瞬间滑落,一道一指宽,已经结迦的褐色刀伤显露,带着几许狰狞,生在白皙的肌肤之上。
“幽儿,这道伤疤告诉朕,你这里装了太多的东西……”暗夜中,慕容衍修长的手指抵在她的心口,低沉的声音极轻,但却令她有些心颤,而后,他用自己的丝帕将她的伤口包好,低首与她的呼吸相闻,低喃道,“哪里……还有朕的容身之地么?”
那口气带着一丝嘲讽与不信任,而后毫不温柔的压住了她的唇……
容幽手紧紧揪住那条明黄色的丝绸,双眸紧闭,有些喘息的倚靠在床边的花雕上,而后又睁开双眸,此刻,那双清澈的眸光中带着几许犀利与冷清,她扬手将那条丝帕扔在了一旁,而后拉起折叠在一旁的衣裳披上,起身下床……
“小姐……”云澜推门而进,而后捧着更换的衣裳进走来,道,“小姐,皇上刚才下旨,要小姐前往‘温泉别馆’沐浴……”
容幽的秀眉一动,垂下眼睫,丝毫不在意的问道:“‘温泉别馆’?那不是宫妃的禁地么?”
云澜点了点头,神情也有些不自然的道:“奴婢也觉得奇怪,不过皇上今日早朝前就向宋公公吩咐了这么一句,对了,今日宋公公不能前来侍奉小姐用药膳了,就让奴婢送来……”
说着,让风影端了一碗黑色的药汁进来。
“你熬的?”容幽有些疑惑,但还是端起了那碗药,但却在靠近鼻之时皱起了眉头,想说什么,但却又毫不犹豫的饮下,而后接过云澜递来的清水漱口。
云澜望着容幽饮下了药,这才轻声道:“是宋公公熬好送来的,小姐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容幽漫不经心的摇首,而后款步走到镜台前,轻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几日的药……似乎苦了些……”
而后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有些失神,素手抚着面容上的薄纱,突然有些烦躁的道:“苏忠的事,进行的怎么样?”
苏忠?
云澜走上前,低首道:“小姐放心,奴婢昨日雨夜,已经派人将消息传出,相信陈太傅与将军很快就会有所耳闻……”
容幽的眸光一暗,拿起桌台上的一支玉簪看了看,而后轻叹了一声,徐徐道:“你准备一些银两送给李公公,我要太后与其他嫔妃都知道这些市井传言,更要陈氏插手此事的调查,顺便……稍一封信给父亲,让他不要插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