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孟清川才悄声回来。
梁浅看见他眼下一片乌黑,知道他也操劳了一夜。
“孟叔叔。”
孟清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在孟泽深床边坐下了。
那原本是梁浅的位置。
“没醒过吗?”
“没有。”
梁浅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冷透的米粥,眼神些许黯然。
“你回去吧,辛苦了。”
“那我晚点再来看他。”
梁浅腿都已经坐麻了,脚步飘忽不定,险些摔倒。
孟清川坐了一会儿,佣人打了个电话过来。
“她要的蓝莓买到了?”孟清川疲惫地问。
“先生,那种蓝莓不是这个季节生产的……”
佣人为难地解释,孟清川随意一瞥,发现床上的人好像动了一下。
是动了一下!
孟泽深双眼翕动,似乎要醒过来了。
“行了晚点再说。”
孟清川应付了一句,立刻挂断了电话。
“泽深?泽深?”
孟家
言春靠在沙发上搅着一碗燕窝,看见佣人迟疑地放下电话,她立刻就火了。
“他不回来?”
“先生估计在少爷那里。”
“他眼里就只有死鬼前妻生的孩子,我怀的难道不是孟家的孩子吗?我受苦受难的,都是为了谁!”
说到伤心处,言春直接摔了碗,赌气地坐到一旁抹泪。
佣人敢怒不敢言,只好默不作声地将地上的玻璃碴子捡干净。
前任太太在的时候,持家有方,又端庄贤惠,哪里像她这样的泼妇。
“太太,少爷和先生是父子俩,太太要多体贴先生才是,免得伤了夫妻和气。”
“这话需要你来说吗,我不知道吗!说得我好像是见不得光的小老婆似的,连你们这些人都来欺负我!”言春拍着桌子大骂,“我知道你们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就我一个是不讲理的外人,既然如此,那还要这个孩子来干什么!”
张妈没想到她的嘴竟然像刀子似地伤人,哪怕已经人到中年,也只能委屈地抹泪。
医院里
孟泽深彻底清醒过来,没想到床边的人是孟清川,心里还是有些意外。
父子俩相顾无言,孟泽深看出他面色憔悴,眼眶似乎还是湿润的。
他记得,送他到医院的人是梁浅。
孟清川双唇嗫嚅一下,率先打破沉寂:“饿不饿,我让人送粥来。”
孟泽深看见旁边的那一碗。
孟清川连忙解释:“这是昨晚的了,就不吃了吧,我让人做新鲜的过来。”
“梁浅呢?”
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孟清川心里有些不悦。
“不知道啊,怎么突然问起她?”
“她没来过?”
“我赶到的时候,你刚被医生推进治疗室,我没看见梁浅在。”
孟泽深眼睫轻颤,怅然若失地看向窗外,淡淡地应了一声。
“身上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孟清川这次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在外面受了伤,怎么都不给家里说?”
“摔的。”
这话显然是在搪塞他。
在哪里摔的能摔成这样?
不过没有关系,哪怕是通天的坚冰,也能慢慢捂化的。
“这段时间你在外面住不方便,就搬回来养伤吧,家里也有人照顾你。”
“不用。”孟泽深拒绝得很干脆。
从他搬出去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再也不可能搬回孟家了。
“总不能一个人。”
“我能解决。”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孟清川也只好妥协了。
“好吧,那我先把你送回去。”
由于他行走不便,孟清川只能用轮椅推着他走。
孟泽深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左脚和右脚的力度不一样。
“你的腿怎么呢?”
“啊?”孟清川愣了愣,“啊没事,只是前段时间扭到了而已。很抖吗?我走慢一点吧。”
他们之间的交流向来很少,孟清川说完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话题了。
进了电梯后,在电梯门合拢的间隙,孟泽深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孟清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泽深,你……”
他正要问时,孟泽深已经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再也不说话了。
孟清川突然欣慰地笑了。
多少年了,这是多少年了。
“哪里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呢。”他带着哭腔说了一句。
孟泽深微不可察地抿唇,蜷曲的手指暴露出了他此刻的动容。
怎么会有儿子,愿意一辈子去恨自己的父亲呢。
他欲言又止,最终却放弃了。
孟清川将他送回了公寓,孟泽深等他走了之后,拨通了林慕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到达梁浅的家门口。
昨天还能直立行走的人,今天就坐上了轮椅,唐女士震惊不已,眼眶立刻就红了。
“啊泽深这是怎么了?”老梁刚练完拳击,“受伤了?”
“一点小伤。”孟泽深笑着解释,“只是不小心使足踝部超过其最大的活动范围,令关节周围的肌肉、韧带甚至关节囊被拉扯撕裂从而伤到了骨头而已,不碍事。”
“这样啊。”老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刚学了几招正骨的手法,要不要帮你看看?”
“看什么啊,一边去。”唐女士把老梁推开,给孟泽深倒了一杯现榨的西瓜汁,“泽深,不急的话就等一等吧,小浅昨晚去朋友家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对啊,好像是大学同学。”
孟泽深点点头。
“可是我怎么记得,那位叫“许嘉禾”的同学是个男孩子啊?”老梁在一旁默默补刀。
“男孩子?!”唐女士和孟泽深异口同声。
“泽深你别慌,我打个电话去问问。”
“我没慌。”孟泽深差点打碎杯子,“当然没慌。”
此时,刚从咖啡厅买了一杯美式咖啡的梁浅,正在顽强地与瞌睡虫作斗争。
唐女士突然召唤她,让她感觉很意外。
“喂?我要的东西呢?”梁浅神神秘秘地问。
“小浅啊,你现在在哪儿呢?”
“老地方,不见不散。”
“这孩子说话我怎么听不懂呢?”唐女士嘀咕了一句,“我把电话给泽深,你们聊啊。”
“喂?喂?”梁浅连唤几声,发现手机突然没信号了。
唐女士刚才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