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大门,看门的家丁一见停下的马车有公主府的标识,立马就有人进府邸去禀告陆妤。
“公主殿下圣安。”
家丁打开府门,带着一众奴仆涌出大门行礼。
“起来吧。”
楚长梨下马车,大手一挥,下令众人平身。
不一会儿,陆府管家来了。
“陆焰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殿下恕罪。”陆焰低手作揖,话声恭敬。
“怎的不见陆姐姐?”
她都下马车半天了,陆妤还不来见她。
管家对着身后家丁使了个眼色,派人过去督促。
家丁悄悄溜出,没走两步,陆妤带着一众姿色尚好的婢子走来。
陆妤生的清丽,气质高雅,一袭水蓝天青染衬的她皮肤白皙,宛若清水白玉,不沾世间污秽。
“公主来了,陆妤有失远迎,招待不周了。”
陆妤懂事的先一步道歉,向楚长梨福了福身。
楚长梨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上前一步扶起陆妤,“陆姐姐,长梨不过游玩几日回来,你怎同我变生疏了。”
楚长梨神情落寞,嘟着嘴埋汰陆妤无情。
陆妤笑了笑,朝婢子招手,“还不快去小厨房拿茯苓糕,怠慢了公主殿下,我可饶不了你们。”
“是。”婢子有序离开。
跟在楚长梨身后小蛮心神不宁,微微抬头瞧见陆妤,只见她带笑的眼里一片冰凉。
陆妤习惯察言观色,一向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极度敏感。
小蛮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被她捕捉到。
陆妤握着楚长梨的手一松,向小蛮走去。
上下打量小蛮,语气带着嘲意。
“公主,你这婢子还留着呢。”
“先前同三公主闹矛盾,不正是这位巧舌如簧的婢子拱的火。”陆妤笑意盈盈打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小蛮惶恐不安,唯诺低头,不敢再用眼神冒犯陆妤。
楚长梨不解,为何陆妤看不惯小蛮。
她和楚柔的矛盾,与小蛮有何干?
小蛮经常说陆妤坏话,陆妤也时常告诫自己要远离小蛮,最好把小蛮发卖了打发走。
二人都是自己亲近之人,楚长梨难得苦恼了。
她拉住陆妤的手,撒娇说着自己站累了,快些进去坐坐,吃吃热乎的茯苓糕。
陆妤黛眉微蹙,拍着楚长梨热小手,“好,我们这就进去。”
小蛮想跟上去,突然被管家陆焰叫住,“小蛮姑娘,马车可要移到偏巷?”
小蛮秀眉轻皱,思量一会儿,眼看楚长梨没了身影,小蛮妥协了。
“好,麻烦陆管家了。”
陆府处于京城热闹大街的左侧旁,是路过皇城的必经之路。
马车停在陆府门前,有些挡了道。
一般人家的马车倒也还好,可乐阳公主的马车恢弘大气,要比寻常马车大了不少,马车后跟着一队奴仆,人都堵在陆府门前也不是个办法。
就这样,小蛮被马车之事绊住脚,没跟着楚长梨一起进去。
此时,陆妤带着楚长梨在陆府闲逛。
陆妤自小就被当做贵女栽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文礼乐无一不是上乘。
可惜就可惜在,她生在了商贾人家,地位卑贱,不得京城人士正眼相待。
四月的细雨倾斜落满大地,淋湿了一片皇城朝土。
天上宫阙储存已久的灵泉竞相干竭,日后的天都将晴朗万空,白云漂浮。
人间四月天美的不像话,草长燕飞,花团锦簇。
每走到陆府一处花园子,红的,粉的,蓝的,绿的,鹅黄的花朵儿,绿叶衬托下齐齐绽放,夺目耀眼。
楚长梨看呆了,陆府园艺做的太好了,都快赶上公主府的春光了。
京城第一富商,果然名不虚传。
豪华,有钱!
“公主,茯苓糕来了。”一排七个婢子携糕点款款而来。
她们神色恭敬,举手抬足都尽显陆府大气。
婢子们手上托着玉盘,跪在小亭前等候吩咐。
七个玉盘,每一个盘里只有排列层叠好的三块糕点,颜色各不相同,样式精致小巧,显然并不全是茯苓糕,掺夹了其他美味糕点。
“公主,过来坐坐。”
陆妤走的累的,坐到小亭子里歇息。
陆妤颔首,一个眼神过去。
婢子很有眼力见的将糕点摆了满满一桌。
楚长梨放下刚摘的粉玳瑁橙杜鹃,喜滋滋朝陆妤走去。
楚长梨一点也不认生,不担心陆妤害自己,拾起一块糕点就咬了下去。
楚长梨的随心所欲让陆妤很是受用。
陆妤纤眉一舒,轻抿一口茶水。
楚长梨还是老样子,对她没有半分警戒,陆妤沉着的心彻底放下。
楚长梨吃着感觉不错,移过去一盘精致狐狸头糕点到陆妤面前,“陆姐姐也吃。”
楚长梨歪着头甜甜笑着,两腮帮子鼓起,圆圆的,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可爱极了。
谁能想到横行霸道,骄奢淫逸的乐阳公主在陆妤面前就是一个乖顺迷人的小猫咪。
“公主喜欢就好,陆妤一向不喜甜食。”
陆妤将糕点又移了过去,并不想尝一口。
为了保持好身材,拥有光滑白嫩的肌肤,陆妤很少吃甜食。
几乎不沾甜食。
府中做甜点的厨子,都是陆妤用来讨好楚长梨的灵丹妙药。
楚长梨瘪嘴,刚起的兴致蓦然弱下去。
见状,陆妤双眸蒙起一层寒意。
她低着头,避免与楚长梨视线交触,捻起最小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入嘴。
浅尝一口,太甜的不肯再吃。
半晌,陆妤放下糕点,笑着对上楚长梨,“还是太甜了。”
见陆妤吃了,楚长梨开心了,主动坐到离陆妤最近的石墩子旁,抱着陆妤的手臂轻轻摇着,“长梨就知道,陆姐姐对长梨最好了。”
小蛮处理好马车的事,赶到亭子就见两姐妹好的不行。
小蛮心里顿时难受,倒也不是嫉妒陆妤和楚长梨交好。
而是小蛮打心底就看不起陆妤。
陆家再有钱也是商贾人家,无权无势,名声不扬。
公主和她在一起玩,只能拉低公主的身份,楚柔更是讨厌,每次拌嘴都要拿这件事说话,嘲笑楚长梨只配和商人做好友。
所以小蛮也对陆妤起了不满。
况且,陆妤有意无意排斥她,小蛮不是不知道。
反正,小蛮就是对陆妤就是没有好感。
陆妤这人,心思深沉,不宜深交。
她太假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两个字,阴谋。
小蛮没有进亭子,而是守在外面。
她还是明白自己只是个婢女,主子在里面说知心话,她就在下面好好守着。
“陆姐姐,长梨这次来是特意登门道歉的。”
“前日下了大雨,路上遇到些不顺心的事,耽搁了你我之间的四月春约,陆姐姐若心有遗憾,想要什么尽管说,长梨能办到定会为陆姐姐争取来。”
说完,楚长梨心虚喝了一口茶水,脖子连着脸蛋都红透了。
什么不顺心的事,不就是苏灵泽拦住了她赴约的步伐。
“公主说的什么话,公主金枝玉叶,是陛下的掌上明珠,陆妤怎敢让公主道歉。”
陆妤说的平静,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楚长梨咬了咬唇,泫然欲泣,“陆姐姐,你莫不是不想同长梨交好了?”
陆妤一愣,楚长梨的心思也没表面那般浅薄。
警惕的心令陆妤感到不妙。
她镇定下心神,正襟危坐应对楚长梨。
“公主多虑了。”
楚长梨不语,低着头难受着。
这么多年,她就陆妤一个好友。
皇帝再是宠爱她,终究是男子,帝王身居高位,心系苍生,不懂得女儿家的小心思,时常因为黎明苍生而忽略了发妻之女。
时光远去,一直向前不复返,唯有年幼与陆妤相伴的日子,才让楚长梨得到一丝慰藉。
随着年岁渐增,陆妤同记忆中的稚嫩女童逐渐错开。
时光不等人,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也不在了。
陆妤守礼,不喜于色,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但楚长梨却觉得她变冷漠了,二人相处起来再也没有幼时的快乐。
友情一旦断截了,相处疲惫,这段情就该从此断了。
可楚长梨不愿意放弃多年感情,只是道二人都过了及笄年纪变成熟了,所以心思就会多了些。
她能明白的。
若是长大了,便要同好友形同陌路。
楚长梨偏不许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陆妤沉默了许久,心头漫上一丝苦意。
若楚长梨不是公主,那该多好。
“公主,平纤坊的芸薹花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陆妤伸出手把楚长梨冰冷的小手捂着,上下摩挲给她取暖。
暖炉落在马车上未取,楚长梨的小手冻的冰冷,就像握着一块冷冰。
“长梨莫要耍性子,春日微寒,没有暖炉子在手,切记不可触碰冰露寒水。”陆妤同幼时一样为她搓手取暖,楚长梨冷寂的心豁然亮了起来。
她委屈的抿嘴,眼尾闪着泪花,“长梨就知道,陆姐姐对长梨最好了,我们一起去平纤坊赏花,游湖,投壶,放纸鸢!”
“对了,还要在芸薹丛中扑蝶,听曲!”
楚长梨刚从外城回京不久,是个闲不住的主。
陆妤投其所好,专门邀请楚长梨去平纤坊游玩,可谓把楚长梨的心思拿捏的稳稳的。
小蛮把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腹前搭放的手放不是端着也不是。
四月的平纤坊,每年国师大人都会去内坊院做法。
陆妤是真心邀请楚长梨游玩还是想见国师大人,真是不好说。
小蛮坚信,陆妤一定没安好心思。
她要好好保护公主,谨防陆妤耍诈。
陷公主于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