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慧光大师来了!”小桃高兴坏了,得到消息马上来禀告公孙凝。
公孙凝停下绣花动作,好笑地看着小桃。
“跑这么快做甚?有鬼撵你!”公孙凝心情大好,都开起玩笑来。
小桃脸颊微红,跺着脚,怒嗔:“小姐!”
“您净会取笑小桃。”
小桃气呼呼别过头,鼓起的腮帮子圆圆,像河里捞起来的河豚。
嗯,河豚有毒,吃不得!
小桃恼火,开不得玩笑。
公孙凝:“好了,随我去见慧光大师。”
公孙凝脸色板正,恢复了公孙家大小姐风范,举手投足不见半分戏耍玩笑。
“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要不,我们等会儿再去?”小桃思虑周到,念及慧光大师有人招待,怕是没功夫见公孙凝。
既然爹娘都在,公孙凝安心坐下,继续绣着花样。
“也罢,玉麒麟既开过光,我去了也不知同大师求些什么。”
公孙凝手指纤细,白如皎月,与绯色的花面子形成鲜明对比。
忆起当初,在空隐寺的姻缘树下抽签。
没抽中上上签,反倒给她弄进宫了。
公孙凝叹气,不知是福还是祸。
但愿,她能在后宫风生水起,为公孙家争口气。
不对!慧光大师孤傲,平日鲜少主动下山。
他此番拜访公孙府,难道是冲着轩辕檀之来了!
公孙凝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
“走吧,我们去见见慧光大师。”
公孙凝起身,平静的眸子染上急色。
小桃迷茫,方才不是还说不急。
主仆二人匆匆离开院子。
霎那风飘远,卷起地上零落的扶桑花。
花随人去,飘向阴暗长廊角落地。
“听老衲一句劝,你不能待在公孙小姐身边。”
“往生灯灭了四盏,再动情,残魂难留。”
槐花香浮动,绿叶吻花香。
嫣色扶桑花落于男人指尖。
他垂眸观花,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疏疏轻笑,“纵使魂灭,我心不移。”
“于我而言,她最珍贵。”
对面之人没想到男子还执着于旧事不肯放手,唏嘘一声,直道恩怨无解。
“红尘痴恋,生生世世纠缠,只会徒增烦忧,破不出迷雾看飞花。”
“阿弥陀佛。”
“老衲言尽于此,望日后珍重。”
拨动佛珠的声音远去,袈裟步步远走。
公孙凝来的晚,只瞧见慧光大师的背影。
小桃焦灼,声音不由得变急,“小姐,慧光大师怎么走了?”
小桃欲要上前追上慧光大师,被公孙凝按住。
公孙凝:“不用去追。”
“小桃,去取把伞来吧。”
小桃迷迷糊糊,取伞?
她走出长廊,抬头瞧了眼天。
天空高远,日头悬空。
太阳好像确实比较大。
小桃犹豫,想着这里是公孙家,应该不会出事。
“小姐在此处歇息片刻,小桃去去就回。”
小桃朝着公孙凝的院子走去,走的太急,没注意到公孙凝继续朝前走去,离开了原地。
“你们说了什么?”公孙凝问道。
轩辕檀之靠在长柱上,扶桑花他捏在手里把玩,绿枝旋转。
“想知道?朝这亲一口。”
轩辕檀之不要脸的指了指脸颊,眼底带笑,希冀之色过于明显。
公孙凝抿嘴,又来了了。
“没个正经,不说便不说。”公孙凝不屑一顾,转身就要走。
走出三步,她耳畔吹来清爽的风。
男人瞬间从后环抱住她,摘断枝叶的扶桑花簪入她发髻之中,为美人添妩媚。
轩辕檀之抱着她,轻轻摇着身子,俊脸贴在她的后背,撒娇似的缠着她,“阿凝,别走。”
公孙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起唇角,假装不在乎,拔腿要走。
“起开,别拦着我。”
“你我殊途,道不同,心也不在一处。”
“你说别走,却也未曾唤我留下。”
轩辕檀之不肯松手,秃驴的话历历在目。
他越情动,对她的恨意便越淡。
没了支撑,如何久留。
“阿凝想回去,夫君抱你就是。”
轩辕檀之没征得她同意,忽然就弯腰抱住公孙凝。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公孙凝感到害怕,两臂揽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轩辕檀之,放我下来,府里人都看着。”公孙凝忧心鬼魂之事被人知晓,不愿他明目张胆在公孙府行走。
轩辕檀之没吭声,大步朝着公孙凝的院子去。
前来送伞的小桃赶来。
小桃小跑着和轩辕檀之擦肩而过。
然而,小桃看不见轩辕檀之。
也看不见他怀中的公孙凝。
小桃站着原地转圈,背后的热汗忽然被冷气冰住,冷嗖嗖的。
“小姐呢?”
小桃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结果长廊空无一人。
公孙凝不见了!
“小姐。”小桃大喊。
公孙凝有意应了她的呼唤,但小桃听不见。
瞧不见公孙凝朝她挥手。
这一切,都是轩辕檀之搞的鬼。
公孙凝嘴角垂下,赌气捶他胸口。
“我忧心你被慧光大师收了去,你倒好,故意使计害我主仆分开。”
近在咫尺的距离,谁都看不见谁。
轩辕檀之目视前方,自然而然接住她的话,“阿凝娇美,惹男人心动,惹女人欣喜,我若不霸道,怎得阿凝妻?”
男人说的情话缠绵,低沉话语仿佛悠扬琴声弹奏潺潺流水,悦耳动听。
羞意入侵,朗朗乾坤,青天白日。
他在说什么混账话!
公孙凝咬唇,弯了弯眸子,把头埋进他怀里。
“轩辕檀之,你就告诉我吧。”
“你的生前往事。”
男人垂眸,阳光照在他身上,渡上一层金色光辉。
他的皮肤惨白,冷气在太阳底下蒸发,化成烟雾飘于上空。
男人下颚绷紧,平静的眼神中藏着惊涛骇浪,“阿凝,你忘了……便忘了。”
“我的生前事,于你而言,不是好事。”
轩辕檀之不想说。
他的生前事,埋藏在千年前。
轩辕一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谁会记得,他骁勇善战的父兄死在忠君手底,而他落了个投敌叛国的罪名。
烈日灼目,婢女排排走过。
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璧人。
小桃沿着原路返回,碰上了管家。
管家脸上一喜,拦住小桃。
“小桃姑娘,你在这儿太好了。”
小桃挠挠头,问道:“管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管家朝后瞧一眼,口吻嫌弃,“别提了,穆公子又来了。”
听闻是穆公子来了,小桃皱起了眉。
穆昭,他还有脸来!
退了亲,他和公孙家再无瓜葛,还敢上门找小姐!
小桃怒气冲冲,嗓门尖锐,“负心汉来做什么,把他打发走,别让小姐瞧了碍眼。”
小姐不日就要进宫做皇妃,穆昭怎么敢和陛下争女人。
管家正有此意,有了小桃这番话。
算是给他吃了定心丸。
小桃是小姐的身边人,小桃说赶走他,定是受了小姐的指示。
管家得令,迈着不利索的腿脚去赶走穆昭。
误打误撞,小桃替某只恶鬼赶走了情敌。
回到闺房,公孙凝坐在榻上。
摇晃着榻下的小腿,外衫轻滑,露出圆滑的肩头。
轩辕檀之坐在圆凳上,小心翼翼绣着她未完成的花面子。
轩辕檀之做的认真,一直一线穿的谨慎,生怕将线穿错地。
公孙凝向后仰,躺在榻上,目光盯着微动的床幔。
玉手伸进枕头侧面,带出精美的荷包。
公孙凝把荷包举起,指腹摩挲着上面绣着的相见欢三字。
这个荷包,想必也是他自己做的吧。
公孙凝侧头,眉尾不自觉浸透出泪花。
他生前,一定很苦。
因为不幸,所以不愿意任何人再提起他的伤疤。
公孙凝把荷包拽紧手心,置于心口感受。
“以后,你我相依。”
绣花的男人戛然停下穿针。
她低声的呢喃逃不过轩辕檀之的耳,她说了什么,轩辕檀之一清二楚。
长针穿过花面子,娇红的线在白面上跳跃。
扶桑花的样式落于他眼底,轩辕檀之浅浅笑着。
有她这句话,轩辕檀之再也忘不了她。
花面子底下,他绣上了凝。
专属的,为了公孙凝一人。
如果注定要落于她手里,为何不能趁早。
及时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