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尘一夜未眠。
当琉璃哑着嗓子唤玉卿尘时,他抬起头蓦然发现。
天已微微亮了,扶光没有回来过。
玉卿尘胸口堵着一口气,郁闷在心头难消下。
就差一步,他就可以将误会给解释清楚。
究竟是谁把扶光引走?
“玄澈仙尊,琉璃没事了,仙尊要走便走吧。”
琉璃压下眼中的嫉恨,摆出一副弱者姿态,在玉卿尘心里塑造柔软不屈的小白花形象。
玉卿尘心里藏着很多事,每回都被琉璃的事绊住脚。
如今她吃过了永生花,海葵梦境得到突破,连跳三级破境,实力大增,玉卿尘便不担心她了。
“好,你多加休息。”
玉卿尘背过身去,在打开门前整理了一下仪容,借着屋内微弱光线,他轻轻推开门,毫不犹豫的离去。
琉璃顿时不悦,披散着头发怒视,凶狠的眸光发着暗红,像是不得超生的恶鬼,手攥成拳头猛地砸向床榻,硬邦邦的床板一翘一沉,嘎吱嘎吱回应她。
琉璃嘴上说没事,实际在意的不得了。
她就是想看看玉卿尘对她的态度。
不试还好,试了后接受不了。
玉卿尘当真无情,说走就走。
离开重莛院子的玉卿尘正要下山寻扶光。
路上迎面撞上失魂落魄的重莛。
“重莛,发生了何事?”
重莛表情凝重,魂不守舍,他看了眼玉卿尘,眸光深重,透着无尽孤廖。
玉卿尘猛然一惊,手指来回摩挲。
该不会是师妹出事了吧!
“玉兄,子盛师弟……死了。”
重莛一路隐忍不发,在见到玉卿尘后,这几日的难受如涛涛江流奔腾不息,滚滚波涛涌上心头侵蚀。
一声玉兄,哽咽在喉。
重莛当着玉卿尘的面无力啜泣,多日辗转奔波,未曾好好休息过一刻。
这下,他彻底扛不住了。
哭着哭着,人就昏睡过去了。
玉卿尘感慨万千,修仙世界,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今日活着,明日或许就在黄泉了。
现在想要去找师妹,怕是不行了。
玉卿尘看了眼重莛,重莛脸色憔悴,下巴底下一圈青胡渣,眼下乌青明显,人都跟着苍老了。
也罢了,寻师妹不急一时半会。
扶光修为不低,鲜少有人能奈何得了她。
当务之急,把重莛送回去要紧。
玉卿尘认命的把重莛背起。
一小段路,途中遇上三四个宗门弟子。
他们不知玉卿尘是谁,只是看见一个长相俊俏的男子背着大师兄回院落。
两个大男人,同住一间屋子。
宗门弟子面面相觑,脸色各异,背地里偷偷起哄,一起蛐蛐重莛。
“想不到大师兄表面正直,私下居然有龙阳之好。”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他喜欢流花师姐呢。”
“别!大师兄一心向道,道心正稳,怎么可能喜欢男子,就是流花也没机会。”
“那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你见过哪个弟子进过大师兄的房间?”
几位弟子摸了摸脑袋,仔细一想。
还真没有。
真没有男人进过大师兄房间。
以往弟子们都是在门外叫重莛,要不然就是传信过去,主动上主峰找大师兄的少之又少。
而且大师兄还在男子的背上睡着了,不是信任是什么。
弟子们真相了,笑的贼兮兮,他们正是贪玩的年纪,你一言,我一语。
明日大师兄的孩子上树掏鸟窝!
玉卿尘还不知,他只是好心,突然就被人误会了。
在千山派一传十十传百。
往后流言传至山下,就连苍云宗都不能幸免。
玉卿尘背着重莛走了有一会儿了,在一个拐弯的路口,玉卿尘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一回头,仙韵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山石旁看着他。
玉卿尘没有放下重莛,只是向仙韵道了一声:“峰主”。
“你是玉卿尘吧。”
仙韵略过玉卿尘的肩头,遥望他背上闭眼的重莛,眼里划过惋惜。
“在下苍云宗,玉卿尘。”
玉卿尘没打算隐瞒身份,对方已经猜出来了,他再遮掩,只能被人家当笑话看。
“重莛这孩子,死心眼。”
“秘境的时间,过了就是过了,谁都不能特殊对待。”
重莛还想让长老去救君子盛,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死伤不论,不是闹着玩的。
“与我何干?”玉卿尘不客气回应。
仙韵不由得发笑,是啊,千山派的事与苍云宗何干。
“掌门之事,是我们宗门内部出了问题,清官难断家务事,苍云宗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你说呢!玄澈仙尊。”
仙韵明里暗里示意玉卿尘离开。
玉卿尘不理解,仙韵为何要急着赶他们走。
掌门之事?
章门怎么了?
昨日师妹回来时,好像心事重重,难道……
师妹有事瞒着自己!
玉卿尘很快理清思绪,随意胡诌两句糊弄仙韵。
“仙韵峰主不必忧心,我与师妹来千山派并无目的,只是送重莛回山,顺道赏玩千山派风光。”
“宗门大比很快要开始了,还望峰主能加把劲。”
玉卿尘说的云淡风轻,但在千山派,仙韵峰主的弟子实力最低,每回去参加宗门大比,她峰里入选的弟子最少,也难以从百人中胜出,这也一直是她的心病。
在千山派打听两句,关于仙韵的事都能知道。
听说她是掌门带上山的,只不过时间久远,许多人记不清了。
仙韵横眉怒目,瞳孔一震,被玉卿尘踩到爆发点了。
“好言相劝不听,后悔了可莫要怪今日嘴下不留德。”
仙韵气炸的走远,白衣飘飘,黑发飞舞。
在空气中传来的不是女子迷人的脂粉香,而是一股食物烤焦了洒上胡椒粉的香辣味。
玉卿尘起了疑心,背着重莛的手不禁多用了几分力。
仙韵看起来不如表面真实。
陆续见到更多弟子,暧昧的眼神频频在他与重莛身上流转停顿。
玉卿尘意识到不对劲,加快脚步往重莛的院子赶。
一道鬼魅的黑影在玉卿尘身后尾随,在接近重莛院子不远处,黑影停了下来,藏身在巨石的阴影下。
大风吹起他乱糟糟的垢发,脏发混合着黑乎乎的兔腿,他一嘴一口肉,把头发卷了嘴里,砸吧嘴的享受进食。
巨石角落边缘,一条弯钩形状的尾巴露出石峰,黄褐色的毒钩长着两条冲天触角。
妖气的气味,愈发浓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