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夏至降临。
公孙凝凭栏听风,闲来品茗。
院外传来窸窣动静,一穿戴华贵的小童急急忙忙闯入院子。
“姨母,让鹫儿躲躲,娘亲要打死我。”
小孩急着逃跑,时不时回头看,神色焦灼。
公孙凝还没同意,小孩像蛇一般丝滑闯入公孙凝的内院,藏在柱子后偷看。
公孙凝淡眉轻挑,无奈笑了笑。
鹫儿和他娘一个德行。
“小兔崽子,别以为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你。”
公孙蕴颜一脸凶神恶煞,撸起袖子,气势汹汹。
身后带着三五个粗使婆子,一同来抓小孩回院子受罚。
“阿凝姐姐,鹫儿是不是躲你这儿来了?今日我非收拾他不可。”
担心公孙凝误会,公孙蕴颜解释道:“沉衍的文房四宝乃陛下所赐,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把东西砸了,我若不惩戒他,来日沉衍少不了被人揪把柄。”
公孙凝回头看了看,小顽皮猫着身子想往外跑走。
公孙凝知他是无意,不想他们母子生了嫌隙。
于是,公孙凝挡在小孩身前,对上公孙蕴颜劝上一言:“蕴颜妹妹真要罚鹫儿,不妨问问沉衍心不心疼。”
沉衍是鹫儿的爹,向来宠爱儿子。
至于打碎文房四宝一事,沉衍若不责怪,公孙蕴颜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好告诫鹫儿一番就成,用不着鞭打警告。
公孙蕴颜犹豫,想到自己的夫君对孩子过度宠爱。
她担心自己要是下手重了,少不了会夫妻争吵。
不日就是鹫儿的生辰,公孙蕴颜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不罚他了。
公孙蕴颜收起鞭子,朝院子四方唤道:“罢了,出来吧,娘不罚你了。”
“今日有你姨母为你求情,娘不动粗,待到你爹回府,你亲自跪在他面前求他谅解。”
小孩一听,自己没事了。
猫着身子鬼鬼祟祟从柱子后走出。
掺杂着颤音,小孩轻声道:“娘。”
母子连心,公孙蕴颜也不是非要罚他。
心底一软,母性泛滥,她朝小孩招手,“鹫儿,过来,来娘这儿。”
小孩委屈噘嘴,小跑着扑进公孙蕴颜怀里。
母子和乐融融,看的公孙凝心底暖暖的。
曾经有一人,也曾万般自责,不能给她一个孩子。
她说厌恶小孩,但若是他们的孩子。
公孙凝应当是喜欢的。
公孙蕴颜带着鹫儿离开了。
偌大的庭院,再次剩下公孙凝一人。
谁能想到,曾经还是个孩子的公孙蕴颜转眼就成亲了,褪去稚气,为人妻子,为人母亲。
公孙凝幽幽叹息,都挺好的。
爹娘年事已高,长驻碧水天修养,大哥公孙羽进了朝堂为官。
剩下的兄弟姐妹,相继奔赴前程,男入官场,女嫁如意郎君。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唯独她,在碧水天兜兜转转寻了三年,找不到关于轩辕檀之的痕迹。
“檀之,你没有消失对不对?”
每年她都会收到一封信,信上没有内容,却都夹着清雅的槐花。
他说要公孙凝忘了他,又这般提醒公孙凝,他的存在。
忘记,要她如何忘记?
久坐乏累,公孙凝站起,抬步走向东苑阁楼。
东苑阁楼,心之归地。
三年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人。
公孙凝立足庭院,入眼便是他亲手摘植的枇杷树。
庭有枇杷树,吾夫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淡黄的枇杷被风吹落,一颗两颗掉落她掌心。
像是风的有意而为,枝头的绿叶轻摇,为树下出神的女子驱散夏的燥热。
前有古人妻手植枇杷树盼君安好,后有轩辕檀之为留想念解她相似。
古人,今人都逃不过情字一说。
“檀之,我想,我该回去了。”
公孙凝的身影落寞,高大的树木将她的身体完全掩藏在树荫下。
穿过树荫的光线变得黯淡,公孙凝抬眸,似乎瞧见了轩辕檀之的幻影。
公孙凝放下枇杷,转身离开。
小桃刚采买回来,带了公孙凝爱吃的糕点,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人,试探性来到东苑阁楼,恰巧碰见公孙凝出来。
“小姐,小桃买了桂花糕回来,正热乎呢,小姐要不要尝尝?”
小桃咽了咽口水,陪伴在公孙凝身边。
公孙凝淡淡说着不用,一路来到外门。
她停下脚步,对小桃吩咐道:“备车,我要离开碧水天一阵。”
小桃吃惊,嘴巴张的极大,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小姐,你要出远门!”
小桃惶恐,立马来到公孙凝前面,张开手拦住她的去路,“小姐,夫人吩咐了,后日是清河公子的生辰,小姐得去赴约!”
公孙凝冷笑,管他清河公子还是东河公子。
她只要轩辕檀之。
“你不必劝我,我去意已决。”
“小桃,我不在的日子,帮我照顾好我娘。”
似乎是能够想到结局,公孙凝长叹一口气,再道:“不出意外,三个月后,我便返回碧水天。”
说完,公孙凝越过小桃走去。
小桃小跑两步跟上,张嘴又不知说什么。
就这样,公孙凝一个人踏上回京城的路。
京城遥远,日行百里,一路往北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