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带着徐歧在半山腰落地。
山腰处一切正常,直到他们走到一个天然的垂形大岩洞。
人站在里面完全不用低头,空间很大,能塞进十几人。
“仙尊,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气味?”
徐歧眉头皱起,那双深色的眸子闪着厌恶。
他捂着口鼻,难受的弯下腰想呕吐。
味道……
狐妖的骚味与人血的腥味。
“张嘴。”
扶光从乾坤袋里取出丹药,捏着徐歧的嘴粗鲁给喂进去。
“唔……咳咳。”
“仙尊,你给我吃了什么?”
徐歧拍着胸脯,使劲地咳,想把入喉的丹药给吐出来。
徐歧心生怀疑,扶光是不是趁机给他下毒。
“闭嘴,别出声。”
扶光一个侧身,神情忽然凝重。
徐歧放在胸口的手暗自握紧,心里对扶光的恨意加深。
“呜~呜~呜~”
穿过半山的夜风狂啸不止,回声更大了,风声诡异,在山间的洞穴中来回碰撞穿擦而过,凄惨的叫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在半山腰回荡。
“有人在装神弄鬼。”
徐歧冷静下来,心里突然明白扶光凶他,不是因为讨厌他。
让他闭嘴,完全是因为周围异样,这样的自我安慰,使得徐歧周身的阴郁气息散去一半。
“滴答……滴答。”
几个分散的洞穴里,潮湿的岩石在滴水,一滴水落在山的缝隙里,掉入另一个深潭。
“滴……滴答滴……”
水声没有停顿,仿佛下雨似的持续滴落。
徐歧听不出来。
但扶光只是站着洞口,耳里就传来洞里面滴水的声音。
扶光闭上眼,神识在乾坤袋里摸索。
一柄黑色玄铁长剑在半空出现。
“此剑名为,渊,暂且由你代为保管,若遇上危险,它可救你性命。”
一把不输于芜霜的上古好剑就这样轻飘飘落在他头上。
徐歧想都不敢想,完全愣住了。
徐歧摸上剑身,剑的寒光印在地面,剑身微凉,他一握住剑柄,体内就传来纯正的温暖之力,丹田的杂质仿佛被净化。
徐歧看不懂扶光的所作所为,她不是最厌恶自己吗?
徐歧眼里化不开的墨,语气哽咽,“仙尊,徐歧何德何能。”
扶光不耐烦的推他,漠然道:“借你用,不是给你,以你的修为,驾驭不了渊。”
徐歧小小筑基,哪里来的能耐控制上古宝剑。
把剑给徐歧防身完全是权宜之计。
剑中注入了她的灵力,妖物伤不了徐歧。
徐歧死不了,她的任务才能顺利完成。
徐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唰唰。”
山洞里的白光闪过,黑压压飞出一群蝙蝠。
“仙尊,我来。”
徐歧抓住扶光胳膊,一排排蝙蝠在他们头顶穿插而过。
感受到掌心细滑的衣衫慢慢落下,徐歧眼帘低垂,鼻尖闻不到血腥味了,徒留淡淡雪莲的清香。
扶光冷淡嗯了一声,给他表现机会,让他在前头开路。
“滴答……答答。”
水滴声清晰了,徐歧没有用心都能听清,里面的空气潮湿,石头壁面凝结大小不一的水珠。
再也没有令他想呕吐的感觉。
那颗丹药的作用,原来在于此处。
黑暗山洞前行中,徐歧的心蓦然一软。
理智告诉他,不能对扶光掉以轻心,可他就是止不住想把她往好处想。
一次救命之恩,或许,真的是他人生唯一曙光。
走到山洞尽头,一层透明的水障隔断内外。
山洞里没有光,有水障挡住,他们进不去。
山洞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让开。”
扶光两手凝聚灵力,对着水障就是一击,无数根冰刺带着淡蓝的灵力不断冲击,水膜连连受击,打的上下破了两小洞。
徐歧一旁看着,惊叹水障神奇时,对扶光的实力有了进一步认知。
水障势头弱下去,就在扶光要收回灵力时,洞穴两侧岩石在流着水,竟平白无故筑起第二层水障,比起之前那水障更厚了。
“怎么会?”
徐歧惊讶,伸手上去摸,发现水障黏糊,他摊开手心一看,透明水障的粘液竟然是绿色的。
“腌臜妖物唾液,莫要沾染。”
扶光余光瞥过,她眼睛一闭,歇下冰封之力,心里默念口诀。
将徐歧带到一边,扶光后退几步,神秘的咒语碎碎念出来,徐歧听不懂,但发现扶光身上的灵力由淡蓝转变为如火焰般的赤色。
“灵杳在此,诛魔灭地。”
“咻咻咻。”
扶光利落侧身,手握灵杳,精巧的弓箭拉成半圆,对准水障,眼神一狠。
箭在弦上,咻咻咻,三箭齐发。
“嘭嘭嘭。”
火焰击打在水障表面,屏障化水,喧哗大落。
透明的水障溢出,落在岩石一侧,绿粘液形成数个四脚蜥蜴,后背长满毒囊的蜥蜴爬满岩石,在石头上留下白色粘稠液体,恶心死了。
徐歧头皮发麻,一整个被震惊。
“走。”
扶光收起灵杳,威风正盛。
“哦,好。”
徐歧收起自己流露的敬佩,拔出长剑,时刻在扶光身后护卫。
水障攻破,里面的水滴声小了,小到几乎听不到。
几具白骨靠在一边,白骨不同程度受损,手指骨被洞内的东西咬裂开,五指不见踪影,头骨被外力折断过,随意丢在一边,看起来好不可怜。
“仙尊!”
昏暗的山洞,突然有另一个洞口出现,徐歧探头看了一眼,脚边溜出一肥鼓鼓的胖耗子。
“有尸体。”
扶光回头,徐歧指了指另一头洞口。
扶光沉思一阵,蹙眉指着他,使唤道:“你,把尸体搬出来。”
徐歧犹豫,在触及扶光冰冷的眼神时,他拉耸着脑袋选择认怂。
正要下手时,徐歧突感手心火辣辣,掌心像是被火烧,发热的紧。
他低头一看,一层层白皮脱落,掌心肉都要露出来。
绿粘液不见了,变成腐蚀的水雾给他的掌心换了皮。
“仙尊!”
徐歧举起手,掌心的惨状完全可以称得上惨不忍睹。
“把丹药吃了。”
扶光掏出几颗黑乎乎丹药,瞧着丹药颜色都一样,她一时分不清,全塞进徐歧嘴里。
至于有没有副作用,以后再说。
为避免碰到其他毒物,徐歧只敢拖着尸体的衣物给他拔出来。
费了一番力气折腾,徐歧捂着鼻子,在洞里拖出一具男尸。
扶光看了一眼,随即继续往前走。
徐歧只能匆匆把尸体的特征记在心里。
尸体眼珠子被掏空了,胸口被挖出一个血窟窿,心脏没了。
城中传言妖族作祟,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二人走了一段低矮洞穴,浓烈的狐臭味愈发恶臭。
脚下的小石头,一踩就碎,粉碎的彻底,像是被日晒风化了好几百年,实心不再坚固。
终于,走完低矮的洞穴,眼前变得宽阔。
他们处于半山腰,但山洞头顶却有一个露天洞口,一束月光照下,覆盖整个圆形深潭。
“好生奇怪,半山腰怎么会有深潭?”
徐歧捡起小石子丢了进去。
石子落入水后不见踪影,潭水幽深,表面看去绿的发黑。
潭下,深不可测。
扶光沉思良久,突然有了法子。
“天灵合一,水入无痕。”
“避水符,去。”
扶光在空中画着咒,一张黄符很快画好,biu一下贴在徐歧脑门。
徐歧眼珠子转了个圈,眼球上翻看脑门垂下的黄符,他呼着气把黄符吹起。
“避水符可以让你在水下自由活动。”
“你别给我扯掉了。”
徐歧还在扯着黄符,扶光背着他,奸诈笑了笑。
“徐歧,你下去吧!”
说着,白靴一脚给徐歧踹进深潭。
“仙尊!”
一朝落水,在水潭表面炸起巨大水花。
徐歧一路往下掉,两手不停拨动潭水,没用,该掉的还是得掉。
扶光不厚道地笑了,想要做她徒弟,总要磨砺一番身心,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砰。”
一道白影跳下,山洞里空无一人。
“唧唧唧。”
老鼠从火堆旁偷偷溜了一圈。
黑狐妖对一男子上下其手,男子身上的青衣挂着一枚玉佩,乃是千山派特有。
“仙君貌美,小娘子我可喜欢的不得了。”
女妖语气轻浮,玉指带着挑逗意味抬起重莛下巴。
重莛双手被困在木架上,脚下扣着铁链,动都动不了,更别提逃走。
女妖吐出一口白雾,红唇靠近重莛的唇。
重莛皱眉,气愤的将脸转到一边。
女妖叹着可惜,在他俊俏是小脸上拍了拍,“小仙君何不从了我,不然,其他妹妹可就等不及了呢。”
女妖捏着他下颚,破损重莛看向前方。
在他眼前不远处有一张巨大的床榻,上面躺着或坐着十几个狐妖。
无一例外,全都衣衫裸露,衣不蔽体。
狐妖们在榻上搔首弄姿,对重莛使媚眼,妖艳的涂抹着香膏,散发出的味道不是香气,而是令人想呕吐的狐狸骚。
重莛闭眼,心里默念清心咒。
狐妖的媚术对他起不了作用,他乃正派人士,一心向善,刚正不阿,断不会被狐妖蛊惑。
女妖最是见不得修士装清高,她的手从重莛脸上滑下,一路向下,在快要摸到精壮结实的胸膛时,重莛突然睁眼。
“滚。”
女妖来了兴趣,双眸动情,头上顶着一对黑耳朵,尖耳靠近重莛时就会小幅度摇摆,看得出她很愉悦。
“仙君莫要凶奴家,奴家好好伺候仙君还不行吗。”
她说着,画圈的手越发放肆。
重莛暴怒,在木架上奋力挣扎。
他暴声呵斥:“大胆狐妖,掳走望南城百姓,杀害无辜之人,重罪不可饶恕。”
“若我重莛今日大难不死,来日必将铲除尔等祸害。”
此话一出,攀附在重莛肩上柔若无骨的女妖面露不悦,没意思的从他身上下来。
“仙君,别不知好歹。”
“我能留你,也能杀你。”
女妖说着狠话,一边漏出尖牙恐吓重莛。
忽然,一剑寒光斩断木架,三道冰刺快如疾雨,凌冽之风闪过,准确击碎重莛脚下锁链。
“你要杀谁,再说一遍。”
白色身影缓慢落在地下。
狐妖臭气熏天,唯她身上淡雅清幽。
长剑负背在手,绝世独立。
重莛心忽然明亮起来,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喊出那人名字。
“青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