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时辰,牛车抵达镇上路口。
由于街上人多,不宜把牛车开过去,谢落在城墙外栓住牛。
谢落:“姐姐先在此处等我消息,租铺子的事,我去打听就好。”
姒情神色微变,“等等。”
姒情:“现在租铺子不合适,找牙人花费时辰不说,就是签字画押也需时间,白契不好拿,背篓里的东西耗不了时。”
姒情这才意识到,他们出来的太匆忙了,对于租铺子的事甚至还没个法子解决。
谢落沉思半晌,“要不我们先摆个摊位。”
姒情点头,她正有此意。
官府对此管的不严,只要不是盐铁,一些小本买卖,他们是不会被赶走的。
谢落打算进去探探,姒情就在树下等着他。
镇上最繁华的地方就属南镇门。
之前他卖草药去过那儿,恰好方公子的府邸也在南镇门。
谢落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没记错的话。
当时他把天山花卖给方公子,方公子曾许诺他一个人情。
想不到,人情用的这么快。
姒情等了好一会了,久久不见谢落回来,她不由得急了。
正当姒情想去寻谢落时,谢落带了两个小厮回来了。
“谢落,这是怎么回事?”姒情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小厮,一脸疑惑。
谢落故作玄虚,“姐姐到时候就知道了。”
谢落抬手,吩咐道:“把东西搬去方府。”
小厮令命抱手。
一人抬一边,把背篓往方府搬去。
姒情追了上去,“小心些,别把东西弄坏了。”
姒情的话一出,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小厮动作变轻了。
有了方公子助力,进城一趟十分顺利。
半柱香时间过去,方府门前挤的水泄不通。
“我!我要。”
“你给我走开,我要,给我。”
“闪开,都闪开,方公子是我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都聚集在方府门前。
姒情上前疏散人群:“大伙都别挤,都有份,稍安勿躁。”
姒情的摊位挤满了人,无数的手朝她伸来,争着抢着要买甜食。
谢落同样忙的不可开交,找钱翻着钱袋子都扯烂了。
姒情:“别挤。”
有了方公子这个活招牌,姒情的生意火爆过头了。
本来姒情都没抱希望第一天能大火。
谁知她接待的第一个客人就是方公子。
方公子是当地有名的美男子,追求者从街头排到桃花村村尾。
方公子说她做的甜食好吃,那些喜欢他的姑娘就像疯了一般围在摊位前,争着抢着要买甜食。
只为了送甜食给方公子,讨他欢心。
这不,半个时辰过去,甜食快卖完了。
来买甜食的人越来越多,姒情心直打鼓。
真没想到,方公子的魅力不输醉红楼头牌啊!
谢落把最后一份枇杷膏卖出去,举着手里的袋子说没有了。
姑娘们恋恋不舍,眼神朝着方府里面看去。
没有见到心爱的方公子,她们不由得失落。
姒情清了清嗓子,把要走的姑娘们喊住,“咳咳,明日买一送一,我和舍弟照常出摊,还请各位赏脸来看看。”
姒情:“以后桃花记甜食就在南肆街落脚了,姑娘们可以多来捧捧场,说不定哇,下一个偶遇方公子的人就是你啦!”
遇见方公子,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
姑娘们捧着心,醉眼说道:“为了方公子,我日日都去。”
其中不乏被谢落容貌迷住的姑娘,见不到方公子,见见谢落,她们也心满意足了。
还能朝姒情打听打听,谢落小公子是否婚配,看看她们有没有机会。
姑娘们喜笑颜开走了,约好了明日一同去光顾姒情的摊位。
忙了一天的姒情撑了个懒腰,一转头。
坐着轮椅的方公子淡笑看着她。
下人推着方公子走近,他咳了两声,虚弱开口:“姒情姑娘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姒情霎时红了脸,挠着头不好意思道:“方公子,你都听到了。”
方才她利用方公子的影响力,鼓动姑娘们去光顾她的摊位,好像都被方公子听了去。
这下,她是彻底不好意思了。
因为方公子松了口,他们才能在方府门前摆摊。
如今,她不感激方公子,还利用他揽客。
满满的负罪感袭来,姒情都不敢和方公子对视。
方公子低声浅笑,“无妨,谢落为我寻来天山花,是我要感激你们才是。”
方公子先前给了他们钱,如今又费人费力帮他们。
姒情无以为报,只能说谢谢。
方公子也不含糊,颔首应下了她的道谢。
收拾完背篓的谢落时不时朝姒情看去。
发现她和方公子有说有笑,谢落有种被撬墙角的感觉。
剩余的东西他也不收了,径直走了过去抱住姒情的腰。
谢落视线落在方公子身上,嘴角噙着坏笑:“姐姐,我们该回家了。”
姒情推了推他,语气微怒,“谢落,方公子还在呢。”
谢落暗下眸光,方公子可真是勾人魂魄的妖孽,城里女子倾慕他就算了,连姐姐都要勾去,气煞他也。
方公子哪能不知道谢落是个姐宝男,当初把天山花卖给他,嘴里每一句都是为了他姐姐姒情。
方公子被他至纯至善之情感动,破例许了谢落一个人情。
如今还了人情,方公子心里也安慰了。
姒情眼看天色不早了,和方公子道别:“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们便先回去了。”
姒情往回头,忽然想起什么,她在摊位的暗箱中取出一份甜杏糕。
“方公子,这是姒情的一点心意,请方公子收下。”
姒情把甜杏糕递过去,期待方公子能够收下。
方公子眼中散出柔色,姒情勤劳聪慧,待人真诚,难怪谢落会那么护着她。
方公子回头,吩咐道:“管家。”
管家上前,把杏子糕拿了去。
谢落吃味极了,杏子糕是非卖品,他都不知道有这个。
姒情若留着自己吃,谢落没意见,但给方公子,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但谢落就是不舒服,心里闷得慌。
下回,不能让姐姐再见方公子。
谢落打定主意要让姒情远离方公子。
扯着她的衣裳,可怜兮兮道:“姐姐,牛饿了,要吃草了。”
姒情忍俊不禁,谢落这么恋家!
头回见!
这次真要走了,姒情也不含糊。
带着谢落往外走。
“姒情姑娘,稍等片刻。”方公子突然出声。
谢落额头暴起青筋,垂下的手攥成拳头,骨骼嘎嘎响。
方公子有完没完!
姒情像是感受不到谢落的异常,迷糊的走向方公子。
“方公子还有何事?”姒情问道。
方公子向后招手,苍白无色的脸上严肃以待,“陈胡,过来。”
大门后露出一抹宝蓝色,那人动了动,在管家捉拿下别扭出场。
“表哥。”
姒情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小霸王。”
表哥?
小霸王和方公子是表兄弟关系。
世界真大,镇子真小,万人嫌和万人迷上是亲戚。
方公子冷着脸,“跪下,给姒情姑娘道歉。”
陈胡生的矮小,站直了还没到姒情肩膀高。
他瘪嘴,不情不愿,“表哥,送些银子就够了,跪下就别了吧。”
方公子冷笑,摊开手,“管家,把我的鞭子拿来。”
管家:“是。”
一听要拿鞭子,陈胡腿直哆嗦,幼年被方公子教训的阴影接踵而来。
陈胡心跳似乎停止了,膝盖软透了,扑通跪地。
“姑奶奶,我错了,你原谅我可好,一百两银子赔给你还不行吗。”
一百两银子!
姒情眼睛放光,谢落侧头看她,发现姒情眼睛都要变成铜钱样了。
谢落苦笑,不是滋味的咬着牙。
以后他要挣大钱!
方公子瞥了姒情一眼,女人后知后觉,捂着脸不敢睁眼。
方公子:“不诚心,管家,鞭子。”
陈胡心漏一拍,还不够诚心,他都跪下了。
万般无奈,陈胡跪在地上给姒情磕头。
“姒情姑娘,是我陈胡混账,觊觎你的美貌,次次骚扰,往后我陈胡一定洗心革面,绝不骚扰你。”
这回,陈胡的道歉像点样子了。
姒情含着下唇,试探问道:“那……一百两银子还作数吗?”
陈胡拼命点头,“作数,作数。”
“明个就给姒情姑娘送去。”
见状,方公子派人把陈胡拖下去,好好背一背家规。
方公子:“天色不早了,姒情姑娘可需要方某人派人送你姐弟二人回家?”
姒情咽了咽口水,摆手道:“不用了,我们做牛车来的。”
说到牛车,姒情还惦记着牛饿了一事。
拉着谢落的手,向方公子道别。
直到远离方府,姒情才感知到谢落的低情绪。
一路上,谢落一言不发,脸黑的跟个煤炭似的。
姒情有意逗他,手捧着他的脸蹂躏,“怎么了,不高兴?”
“今日赚了那么多钱,为何不高兴,说给姐姐听听?”
谢落固执偏过头去,不肯说。
姒情眯了眯眼,不说,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罢了,你年岁也不小了,等到明日,我就去镇上找媒婆,帮你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待嫁姑娘。”
谢落眉头皱的死死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姒情挑眉,还不说!
弟弟大了,她管不了咯。
回到牛车所在地,姒情上了车后就和谢落商量。
姒情:“明日出摊,你在摊位上守着,我得去一趟方府。”
谢落坐不住了,牵着绳子,十分不喜地开口:“去方府做甚,方公子是个药罐,姐姐去见他,也不怕过了病气。”
姒情咂嘴,谢落的情绪还真是出在方公子身上。
方公子人那么好,谢落怎么就不待见他。
姒情:“好了,我不去,你去方府替姐姐谢谢他,他是外人,我们拿了人家的好,总得回礼。”
处于低谷的谢落转眼笑开了花。
“好,明日我替姐姐去一趟方府。”
方公子是外人,他和姐姐才是一起的。
谢落高高兴兴驾着牛车离开城镇。
日暮之下,牛车载着两人走远,给黄昏图留下了最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