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孩子出生后,村长带着蒋乾的尸体回村了。
他不敢给蒋乾妻子知道,就计划着偷偷将尸体葬在后山,但在回村路上被同村人看到。
妇人悄悄跟着村长货车后面,等待时机溜进他家偷窥。
这意外之下,真让她见到了蒋乾的尸体。
村长与家里人解释来龙去脉,妇人全听进耳里。
那妇人本就是个话多的,蒋乾埋进后山没多久,村里传遍了蒋乾死讯,更是有人眼红蒋乾死后得到的两百万巨款,跑到医院刺激蒋乾妻子。
刚生产后的女人本就虚弱,得知丈夫死了,她神情激动,直呼不可能,把病床前的汤汤水水全洒了,挣扎着要下床去见见蒋乾。
她动作幅度极大,不顾刚生产完的疼痛执意下地。
腹部缝针后未愈合的伤口立马崩开,溢出的鲜血染红纯白的病床,惊动了好几位医生。
至此,村里有人谣传蒋放克父,蒋乾去世与蒋放出生,仅仅只差了两天。
老村长可怜他们孤儿寡母,主动来到医院请罪,怪他没有照看好蒋乾,让他走了错路。
为了让蒋乾妻子安心,村长如实告知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处理赔款时,也是村长出面为蒋乾妻子极力争取,赔款太高,那头的人想要减轻数额,但蒋乾那么年轻就去了,家里的人全靠这笔钱生活。
无论说什么,村长都不能让蒋乾妻子心寒。
最终,两百万赔款一分不差,全额进了蒋乾妻子口袋。
在医院修养将近两个多月,她回到他们从前恩爱的小屋,屋子虽然修整了,但是倒塌面积太大,无法在原基础上重建,屋子没有人打扫,脏的要命,暂时住不了人。
在深山里住的蒋母,也就是蒋乾母亲,自从知道儿子死讯后,日日瘫痪在床起不了身。
蒋乾离开村后,一直是蒋母在照顾他的妻子,老人身子骨还算硬朗,倒不觉得累。
可经过厄运震慑后,一朝顶梁柱陨落,全家的天都塌了。
半年后,蒋放母亲郁郁而终。
村里的风言风语更多了,无奈之下,他们搬出村长家,回到倒塌一半的房子住。
这一住就是十年,有了两百万傍身,他们的生活还算过的不错,按理说他们应该搬出村子去外面生活。
但她恨蒋放,她也觉得是蒋放克死了自己的丈夫。
作为一个母亲,竟然因为村里人的谣言怨恨自己的孩子,匪夷所思。
可世上,这样的事不在少数。
她坚决不搬出村子,任由村子里的人胡乱疯传,村里小孩欺软怕硬。
没有人制止他们,小孩就聚众欺负蒋乾。
身为母亲无动于衷,村长愧疚缠身,好言好语来劝服她给蒋放上学,但她死活不肯松口,一直拖着,扬言若要逼她,她就上吊。
经此一遭,村里人算是看明白了,蒋乾妻子疯了。
蒋放从小不得母亲喜爱,放任式散养,养成个不属于他年纪的成熟。
随着她身子越来越差,在蒋放十岁时,一个下暴雨的晚上,她撒手而还。
从此,蒋放成了无父无母的人。
蒋放的遭遇,阮抚枝听得心酸,眼角湿润微红。
她难受的扁嘴,侧头去靠着秦宴胳膊。
秦宴抚摸着她发顶,指腹贴在她眼尾处,擦拭着她为别人共情的滚烫泪水。
她的发梢扫过他的下唇,秦宴自然地倾身过去,穿吻而过她飘零香气的长发。
“蒋父留下的钱足够他生活,别担心。”秦宴一语道出核心。
他身上有巨额赔款,不至于日日吃野菜过活
老村长沉沉叹气,他张了张嘴,一道童声吸引他们看去。
外头玩耍的小孙女跑了进来,淘气地薅着老村长花白的胡须,“阿爷陪我玩。”
老村长拍着小孙女后背,“娇娇乖,跟哥哥去院子玩。”
“不要嘛!”
小女孩就想阿爷陪自己,哭闹的扯着老村长衣服,听见“嘶”一声,把他前不久缝好的领口扯开一个口子,缝合处的线头透了出来。
“娇娇放手,妈妈陪你玩。”
小女孩忽然被人抱起,她脚离地面有一小段距离,使劲半空蹬脚,妇女把她身子抱的紧,小女孩无计可施。
她扭头想要冲村长发脾气,被她妈妈一手把她头给板正回来。
母女俩去往院子晒太阳。
“此事说来话长。”村长回到之前的话题。
“我们村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村里有不少小孩和蒋放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有些是天生残疾,父母体弱多病,没文化也不敢出村子找工。”
“一来而去,需要扶持的力度变得更难,刚路上遇到的怀民,就是帮英子家建房子,再过几年,英子也该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她先天残疾,耳朵听不见,父母怕她受苦,想招个赘婿在家。”
“蒋放奶奶生前与英子家交好,受了她们家不少恩惠,英子的助听器和看病费用都是蒋放出的,也算还恩情了。”
谈及蒋放为何过的清苦,老村长唉声叹气,直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蒋放奶奶生前捡到一个弃婴,天生患有心脏病,家里人怕是不愿意养,故意丢在外面,她叫茗玉,随蒋乾一个姓,她比蒋放要大几岁,也算是蒋放唯一有关系的亲人了。”
只可惜,蒋茗玉并不领情。
她恨蒋放,恨他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带走奶奶唯一的儿子,害死最疼爱她的奶奶。
一个支离破碎的家,蒋放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蒋家之外。
他连族谱都没有上,在老村长力排众议下,成年后蒋放的名字才安排在族谱里。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若蒋乾在世,我啊!也算是蒋放的干爸了。”
十岁前的蒋放由他母亲抚养,十岁后的蒋放由老村长照看。
孩子年纪小,心思却比大人敏感。
谁喜欢他,谁讨厌他,蒋放心里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