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六刻,日光减弱。
小蛮带着桂花糕回到客栈。
上楼时,忽然瞥见高阶上一抹熟悉身影。
陆妤!
陆妤携着贴身丫鬟正上楼。
陆妤也住这家客栈!!!
小蛮心惊,客栈不大,陆妤若住在客栈,怎么会不知道公主也在。
平纤坊一聚,小蛮在云薹花外等了许久,从头到尾没见过陆妤影子。
究竟是来迟了,还是故意避而不见。
“我就说陆妤不是好人,公主还总不信。”小蛮捧着包好的桂花糕,不高兴跺脚。
眼睁睁看着陆妤上楼,不好冲上去阻拦。
要不是顾及楚长梨伤心,小蛮早就想戳破陆妤真面目,别以为她不知道陆妤对国师的心思。
国师与公主关系匪浅,陆妤无法接近国师,便将公主当做假想敌。
“小蛮,马车已备好,我们该走了。”
楚长梨抬步下楼,与陆妤恰好错开了。
一个进了房,一个刚出门。
小蛮招着手,尖声应好。
楚长梨下到一楼,小蛮跑上前去,打开油纸,热乎的桂花糕露出。
傻笑着说:“公主快趁热吃,小蛮特意叮嘱摊主多放糖呢。”
公主喜欢甜,吃了桂花糕就不会不理小蛮了。
小蛮傻乎乎笑着,因着苏灵泽的缘故,小蛮也没得楚长梨好脸。
楚长梨眼眶微酸,微微仰头,止住眼角梨花泪。
小蛮蹙眉,公主怎么还不高兴。
苏灵泽提着包袱下楼,楚长梨听到动静,把油纸快速包好,说道:“路上再吃。”
小蛮欣喜点头,“都听公主的。”
苏灵泽停在楚长梨身后,想要开口询问,何时启程。
楚长梨牵着小蛮远走,丝毫没有理会苏灵泽的意思。
苏灵泽:我又做错了什么???
小蛮惶恐,愣怔望着被楚长梨牵起的手。
楚长梨是主子,而她是奴婢。
公主怎么可以牵她!!!
公主府的马车在客栈外停了很久,车夫靠在马车头睡着了,打盹也不怕春日冷。
“咳……”楚长梨捂嘴轻咳,试图唤醒车夫。
车夫睡的死沉,没听见。
小蛮扶着马车,转头说道:“公主先上马车,车夫我来唤就是。”
楚长梨回头望一眼,苏灵泽站在客栈门口,只等着她们上车。
楚长梨踩上马凳,袖子微晃,脚一蹬,人就上去了。
楚长梨身子轻盈,没什么重量,马儿几乎没受惊,马车便没有左右晃动。
小蛮凶着脸,恶狠狠推车夫胳膊,“喂,快醒醒,赶路了,耽误公主回府,非扣你银钱不可。”
“唔……唔。”车夫揉着脑袋,睡眼迷离。
待看清推自己的人是小蛮,车夫背过身晦气呸了呸,“凶八婆。”
拉好缰绳,把踏板整理好,车夫换上欣喜笑意,拱手道:“哎呦,小蛮姑娘真是不好意思,瞧我年纪大了,嗜睡,谅解谅解。”
小蛮不依,傲气蹬上马车,“公主心善,不肯体罚下人,不然有你苦头吃。”
“诶诶……是,小蛮姑娘说的是。”
车夫只能忍下,一家老小都靠他驾车养家,这份好差事不能丢!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车夫:我忍!
马车内,楚长梨没动静。
客栈门前,苏灵泽还停着不走。
公主没说走,苏灵泽也不过来。
小蛮疑惑,两人闹别扭了???
前两日还好好的。
楚长梨贴着耳朵听着有没有脚步声,等了半宿,什么都没听见。
楚长梨撅嘴,猛然掀开小帘子,“愣着干什么?”
车夫以为是对自己说的,于是乎他甩起鞭子,嗓音洪亮,“驾!”
小蛮:“???”
苏灵泽:“???”
楚长梨:“???”
“等等,快停车,苏公子还没上马车!”小蛮扯着车夫袖子,赶紧叫停。
车夫心漏一拍,不早说。
勒住缰绳,车夫面色难看,对着马车内的人说道:“公主勿怪,我还以为苏公子上了车。”
小蛮揪着车夫耳朵,“老糊涂了,耳朵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回去就废了你。”
一堆烦心事绕心头,恍然听到小蛮恐吓的话语。
楚长梨不禁皱眉,小蛮性子似她,她平日也这样无礼招人嫌???
楚长梨取下腰间钱袋子,对着车夫的方位丢了出去。
“回到京城,赏赐加倍,路上小心赶路,切勿出事。”
楚长梨说的轻描淡写,实则在等苏灵泽上车。
苏灵泽识趣,抬步走去,利索上了马车,待要进入马车内时,公主发话了,“小蛮进来,你在外等着。”
苏灵泽掀开帘子的手一顿,默默退到车夫身边。
小蛮眼珠转溜,灵动眨眼,嘴角噙着笑意,轻缓掀帘,“苏公子,那我可就进去咯!”
“嗯。”苏灵泽冷淡应声。
小蛮笑嘻嘻,弓着腰进马车。
小蛮掀帘的瞬间,露出外头半边风光,绯色入眼,却是少数。
楚长梨只看到苏灵泽一角绯衣,连后脑勺都没瞧见。
“公主。”小蛮坐在楚长梨身旁,捧着脸笑吟吟,开心坏了。
楚长梨拍着身边位置,好笑道:“过来。”
小蛮狗腿凑过来,“多谢公主赏位。”
楚长梨指尖点在小桌上,挑眉道:“桂花糕呢。”
小蛮连忙拿出桂花糕。
酥软的桂花糕在油纸包裹下散发诱人香气,楚长梨捏起一块,含入嘴中。
桂花糕甜腻,还带着清香,心中郁气被美食驱散,心境敞明。
车夫还在等待指令,不敢甩缰绳,生怕马车上还少了人。
楚长梨一个抬眼,小蛮会意,高着嗓音喊道:“车夫驾车吧。”
车夫两眼弯起,“好嘞。”
这回总没错了。
壮马扬蹄,车轮驶过。
客栈在马车后渐渐远去。
楚长梨把桂花糕推到小蛮面前,“小蛮吃。”
小蛮含着下唇,眼眶蓄泪,捏着油纸感动难平,“公主真好,小蛮要一辈子跟着公主。”
纵使楚长梨待她好,但楚长梨身份高贵,公主是金枝玉叶,她只是个贱婢,何德何能入公主法眼。
不仅仅是赏糕点吃,而是楚长梨没有轻视她,将小蛮当做自己人。
亲之,信之,用之。
这于小蛮来说,足够了。
楚长梨轻轻拍着小蛮后背,语气温柔,“你是我乐阳的人,自然要跟我一辈子。”
“难不成,小蛮还想背叛我。”
楚长梨是说笑,小蛮却是无比认真。
小蛮举起拳头,表情严肃,郑重道:“小蛮绝不背叛公主,若有背叛之意,小蛮自刎谢罪。”
楚长梨惊呼,捂着小蛮的嘴,“呸呸呸,说不得。”
楚长梨:“小蛮自小就跟着本公主,我最是信得过你。”
小蛮蓦然勾起唇角,抬起小臂抹掉眼角泪水,“小蛮唯公主马首是瞻。”
主仆二人在马车内情意深重,苏灵泽在外受冷风侵蚀。
虽说他不惧寒,却仍是在意楚长梨疏远自己。
苦闷难舒,怎么样才能讨回公主欢心?
就在没有思绪之际,平稳官道上突然跑出一人拦车。
“停车!stop,stop!”
“吁~”车夫及时勒缰绳,停下马车。
“来者何人,为何拦车?”车夫凶神恶煞道。
拦车人没说话,反而对着苏灵泽招手。
“嗨!”
车夫狐疑,摸着下巴打量苏灵泽。
好家伙,老情人追到公主面前来了。
苏灵泽扭头,目光如炬,冷漠来了句,“我不认识她,继续驾车。”
鱼秋汝裂开,说好的狐族神女,族长不认识自己。
请问呢???
“乐阳公主在上,我乃楚柔前贴身婢子鱼秋汝,前来投奔公主,还望公主佑护。”
马车没动静,没人理会鱼秋汝。
看来,只能诋毁楚柔了。
鱼秋汝又道:“公主明鉴,楚柔那毒妇心狠手辣,竟下令追杀我,还要毁我容貌,秋汝实在走投无路,求乐阳公主开恩,收了我!”
前贴身婢子!有趣。
楚长梨清亮嗓音,“你若是骗我,可知有何下场?”
鱼秋汝眼神一亮,有戏!
“知道,刮皮取心,剁肉赏狗,城墙悬头示威。”
“秋汝带着诚心来投奔公主殿下,京城厨艺我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求公主给我一个机会。”
小蛮不认可,摇着头不愿楚长梨收了鱼秋汝。
楚长梨不以为意。
不久后就是皇帝生辰,若鱼秋汝话属实,也可借她手艺讨好皇帝。
再者,在宫宴上,她若带着鱼秋汝出席,楚柔瞧见旧日忠仆依附于自己,全心全意伺候自己,可不得郁结于心,日日夜夜睡不着觉。
打脸楚柔,楚长梨最喜欢了。
楚长梨打开暗阁,里头藏了一对锁链。
沉甸甸的连锁拉出,锁头的一端放到小蛮手心。
楚长梨闭眼靠背,“搜身后,把她手绑起来送进马车。”
小蛮嘟嘴,不情不愿,“楚柔带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鱼秋汝别的不说,除了厨艺和预知的能力,就剩下一双好眼,一对利耳。
听见马车内的话,鱼秋汝直呼冤枉。
鱼秋汝:天大的良心,我是被楚柔抓去的哇,我可不是自愿加入。
苏灵泽看着小蛮把鱼秋汝捆了手送进马车,心头冒起了酸意。
马车内有小蛮相陪便罢了。
小蛮好歹服侍公主多年,对公主喜好了如指掌,但鱼秋汝凭什么进马车!!!
他都没资格,鱼秋汝可以!
狐狸不服,后果很严重。
马车继续朝前开,离公主府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楚长梨除了鱼秋汝进来瞧了一眼后,就闭眼假寐。
小蛮也不出声,眼神不善,上下扫视鱼秋汝。
鱼秋汝尴尬笑了笑,想要打个招呼,手被捆住施展不开。
于是为了让小蛮放下戒心,鱼秋汝眨着眼,“你好呀!小姐姐。”
小蛮眉头皱的更紧了,捏起桂花糕塞她嘴,“肃静。”
公主入眠,慎言!
桂花糕松软,咬一口就散了,入嘴极化。
鱼秋汝咂嘴,舔着嘴角碎屑,嘟哝道:“还没我做的好吃。”
还沉睡的楚长梨睁开眼,审视盯着鱼秋汝。
玉白的指尖撩起鱼秋汝下巴,问道:“你的意思,你做的桂花糕更好。”
鱼秋汝挺身,贝齿抵牙唇,自信一笑,“那是,桂花糕有何难,一日就能做出人间美味,我的拿手绝活多着呢!”
楚长梨挑眉,一拍即合。
“回府后我得考考你,若做的不错,进宫面圣便带着你。”
鱼秋汝张大嘴,她没听错吧。
进宫,面圣!!!
皇帝,她还只在电视上见过。
虽说狐妖都见了,但那毕竟是天子。
天下之主,抬手拂袖就能定人生死。
鱼秋汝表示,有点紧张。
小蛮没好气白了鱼秋汝一眼。
“这人不知规矩,带进宫唯恐触犯龙颜,徒给公主招惹是非。”小蛮揪着手帕,用力把手帕扯到变形。
楚长梨笑了笑,重新靠着软垫,“有小蛮带她,怕什么。”
还在恼怒外人夺走公主的小蛮豁然开朗,她就知道公主最在意自己。
鱼秋汝忍俊不禁,瞥了一眼小蛮搭在腿间的手帕。
四方手帕变成竖状细条,可见用的力不止一点。
这小姑娘属老虎的吧,凶劲的很,看谁都不顺眼,劲劲的可爱极了。
小老虎对公主占有欲真强!公主收个婢女她都吃醋。
真不知苏灵泽斗不斗的过小蛮。
狐狸对上小老虎。
嗯,醋意满天飞,酸死了。
鱼秋汝:不喜欢吃柠檬,拿走,蟹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