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零散的书信,传递暧昧露骨的情话。
画本子上的图案被人抹去,穿插上白描的小人图。
一男一女,抵死纠缠。
重莛看了两眼,手心发烫的丢掉。
这是仙韵幽会妖邪的禁地,旁人都不知,唯独被他寻到了。
榻上凌乱,草根和泥屑落在被褥上,暗红的血渍残留在榻尾,断掉的粗壮锁链被圈在床头胡乱打搅着。
蜈蚣老真是个混账东西。
重莛憋不住心里愤慨,低声咒骂。
仙韵再不济,也是他的人,对待仙韵尚且残暴,对待其他女子,更是非常人能承受。
“看够了吗?”
虚弱的人儿从池水底下爬出,湿淋淋的头发贴在浑圆上,尖尖的耳朵化成了妖兽模样,她身下的蜈蚣尾被砍断了,切面堵住,长出新的尾巴,像是要变异了。
“仙韵?”
十日不见,仙韵早就不复之前的谪仙风姿。
现在的她,身形消瘦,血脉乌黑。
红唇沾了泥,乌黑不已,杏眼掉垂,青色的毒液漫在半边脸颊,恐怖骇人。
一看就是将死之相。
“想不到我仙韵,聪明反被聪明误。”
从掌门手里得到的永生花竟然是假的。
没有蜈蚣老的解药,毒素快速蔓延。
她快要死了。
“告诉我,你和师傅究竟是什么关系?”
重莛低头怒视,长剑挟在她左颈,由不得仙韵拒绝。
她都快死了,说与不说,有什么重要的。
她躺在池水边,神情萎靡,棕黄的土胚洞穴压盖了她记忆中的深远蓝天。
“我与师兄,青梅竹马。”
“我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切都是从遇见蜈蚣老开始。
掌门名叫殷无煞,从小家人早亡,大水冲毁了家园,他被洪水带到远方,被仙韵捡到,拖回家养了起来。
殷无煞就这样成为了仙韵的童养夫,在小渔村生活了一段时间。
后来,村子来了一个老头,就在一夜之间,全村人死光了,幸存的两个孩童,殷无煞和仙韵被老头带走。
机缘巧合下,一位道长从老头手中救下他们,把他们带回千山派。
老头就是蜈蚣老,道长就是殷无煞的第一任师傅。
若苦难就此结束,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
成年后,蜈蚣老潜入千山派,找上仙韵,威逼她诞下蜈蚣子。
不巧的是,殷无煞听见了。
三人纠缠一番,不敌蜈蚣老。
蜈蚣老提出两个选择,一是将仙韵交给他,二是要求殷无煞为他办事。
从小受尽排挤的二人不敢告诉师傅,自己打碎牙忍着苦。
殷无煞答应了第二个要求,为蜈蚣老办事。
有了第一批女子入药,蜈蚣老实力更强,为了更好控制他们,蜈蚣老给殷无煞和仙韵下毒。
中毒时间一长,二人的心性就变了。
殷无煞不再满足于拥有仙韵一人,将抓来的女子全都凌辱一遍,荒唐事被仙韵撞破,她脑子一热,赌气的委身给了蜈蚣老。
仙韵体质特殊,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容器。
有女子炼药所得的灵丹,加上仙韵诞下的蜈蚣子,蜈蚣老吃下便可以得到永生。
循环反复,殷无煞抓的女子越来越多,周围的女子被抓的太多,容易引起怀疑,他就把邪手伸去远方城镇。
每隔十年,下山掳一次人。
黑狐、蛇妖、巨蛟、面具男都是殷无煞的手下。
他们都是为蜈蚣老做事。
重莛听后暴怒不已,自己的师傅就是个混账。
猪狗不如的懦夫。
自己的女人保护不了,还要去残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哦,对了,你知道为什么师兄对你那么好吗?”仙韵唇角勾笑,嘲讽的意味十足。
重莛内心升起一股害怕,他不想听仙韵口中的任何话。
他着急的转过身去,一阵狂风吹来,大长老似笑非笑地站在地洞暗口。
前后都有人,两面夹击。
重莛彻底清醒了,大长老就是蜈蚣老。
“你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害你!”大长老笑的妖魔,替仙韵回答。
“不可能!”重莛不愿相信,紧张的步步后退。
“孩子,别骗自己了,殷无煞从山下把你带回,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是你。”
“因为在他几百个孩子里,你的天赋最高,他啊!对你可上心了。”大长老自问自答。
手心聚起力,对重莛身后就是一掌。
仙韵一身湿透,水珠震开,瘦弱的身子被强劲掌力吸附过去。
“仙韵啊仙韵,本座看你有几分姿色,念及容器之体难得,对你怜爱几分,你倒是玩的一手忘恩负义,愿献身给殷无煞都不愿给主座,看看这下场。”
“啧啧啧,中毒的滋味不好受吧!”
背叛他蜈蚣老的人,全死光了。
仙韵时如无多,念及和掌门的私情,她回到了他们幽会的禁地。
起初,这是她与师兄谈情说爱的情巢,和蜈蚣老有什么关系!
“呸,你以为自己真能长生,没了我仙韵,你狗屁都不是。”
想要让她诞下蜈蚣子,这辈子都别想。
“冥顽不灵。”
没用的人,蜈蚣老从不留情。
五指暴出青筋,猛力掐断她的脖子,从前滟潋魅惑的双眼凸起,蜈蚣老嘴巴一张,把眼睛都给吃了去。
重莛虎躯一震,蜈蚣老借着大长老的身体把仙韵的眼睛吃下,这一幕给他的冲击力极强。
“妖孽,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重莛怒气达到顶峰,发誓要将蜈蚣老从修仙界抹去。
“呵,扶光我都不怕,就你?”
说完,蜈蚣老咳了两声,体内大长老的元神在和他竞争身体的控制权,旧伤未愈,他太急于夺取千山派掌门权。
“你且看看,这是何宝物!”
重莛大袖飞扬,银光闪闪的葫芦瓶对准大长老。
“蹦跶”一下,葫芦口开了。
“不、不可能。”
锁妖瓶现世,万妖惧怕。
一阵强烈的寒风把大长老的身子向前吸,尽管施了妖力抵抗,任无法站住脚跟,反而吸力更强了。
咻一下,蜈蚣老的元神从大长老体内飘出,丝滑溜进锁妖瓶。
只要十日净化,世上再无蜈蚣老。
重莛立马关上盖子,瞥了一眼死掉的仙韵。
他重重叹了口气,背起大长老离开。
仙韵和殷无煞,真情掺着假意。
假意中念着旧情。
实力越强,人的欲望就会变大。
现在人死神灭,往事如烟散。
是是非非,就埋藏在岁月的那段过往中。
他从来没有父母,以后……也不会有。
殷无煞的秘密,再也不会有第二人知道。
出了禁地,重莛把地洞炸了。
此后,后山禁地千山派弟子一概不许入内。
违反门规,闯入禁地者。
废除修为,逐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