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莺莺燕燕环绕,歌舞升平。
宫宴外,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公孙凝来到一处凉亭稍作歇息。
此处烛火微凉,风小清凉,适宜歇息。
她单手撑着头,闭眼假寐。
夜色渐浓,树影摇曳。
有一人从殿外走出,寻找罗裙离开的方向,直奔凉亭而来。
“凝儿。”
那人止步于凉亭前,满眼含泪,深情款款。
男人每走近一步,心就疼上一分。
“大胆,昭仪娘娘在此,见娘娘还不下跪。”小桃凶声呵斥男子。
为了防止外男靠近,小桃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挡在公孙凝面前。
“小桃,是我。”男子夺过小桃手中灯笼,往自己脸上照了照。
小桃诧异,嘴唇微动,“穆公子!”
公孙凝掀开眼皮,目光对上男子。
男子声音熟悉,避光瞧不见脸。
公孙凝在脑海里反复翻找他是谁。
想了一阵,公孙凝有头绪了。
哦,这个人是她的前未婚夫,穆昭。
“凝儿,你在宫里过得好吗?”
穆昭已经不是公子哥了,他承蒙家族恩荫,入朝为官。
眼下已经是九品校书郎。
官职虽然不高,但胜在清闲名望高,日后上升空间大,对于士族子弟来说,再好不过。
公孙凝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起身离开。
“凝儿。”
擦肩而过时,穆昭突然拉住公孙凝的手腕。
男人眼睛红透,眼球暴出红血丝,不愿意让她就这样离开。
公孙凝眉心一动,有些烦躁,穆昭要闹哪样?
当初退亲的人,不就是他吗!
随了他的意,现在又来纠缠。
真应了那句话,渣男就是喜欢犯贱。
“穆公子,本宫乃皇妃,岂容你放肆。”
“你若再不放手,本宫当即禀告陛下,你故意阻拦本宫去路,心怀不轨之心,这样一来,你的官路可就走不下去了。”
公孙凝的视线落在手腕上,见他还不放,似笑非笑地警告他。
穆昭心凉半截,真被公孙凝唬住,手微微一松。
公孙凝立马挣脱,与他拉开距离。
“凝儿,退亲之事,不是我的本意。”
穆昭急于解释,从怀中掏出一张婚书。
“阿凝,这是我们定亲时的婚书,你看,我还留着。”
旧日的婚书留着就是祸端。
公孙凝一把扯过婚书,当着穆昭的面撕碎。
“穆昭,别给脸不要脸,你与右仆射之女成亲在即,还妄想回头寻人。”
“我告诉你,晚了。”
公孙凝嫌弃的把撕碎的婚书丢他脸上,极度厌恶穆昭莽撞的行径。
在皇宫谈及往事,一个皇妃,一个外臣,被旁人撞见了,指不定要传流言蜚语。
这是数月以来,穆昭第一次见公孙凝。
他观她面相,瘦了不少,脾气也渐长,变得刻薄,语言犀利,与记忆中的贵女大相径庭。
但他还是不肯放弃,执着的蹲在地上捡婚书,把碎片拼接完整。
公孙凝咂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穆昭,实话告诉你吧。”
“婚约之事,皆是家中长辈做主,我从始至终对你没有半分心思。”
“识相的话,离我远点,不然,你会被恶鬼缠身,霉运连连。”
公孙凝站在光影中,目光冷峻,不见往日温情。
明暗不一的光照在她身上,似乎有一层薄纱阻绝了穆昭的目光,将女人越推越远。
公孙凝走了,走的云淡风轻,没留下一丝眷恋。
长裙绣着的红粉剑兰花随裙摆舞动。
穆昭悔恨捶地,把拳头砸出血丝来。
红粉剑兰,他从前的最爱。
可他干了混账事,受右仆射之女挑拨,竟然脑子一热,上公孙家退亲。
如今公孙凝入了宫,成了皇帝的人。
他再也没机会了。
“阿凝,我错了。”
“我应该早一点识破那女人的诡计,害你我分离。”
穆昭跪地,自顾自怜。
他满心期待与公孙凝见面,真正见到人了,公孙凝却对他失望至极。
“穆郎,地上脏,快起来。”
出宴会的右仆射之女姗姗来迟。
见未婚夫失落地跪在地上,手还淌着血,可把她心疼坏了。
“滚开,你个毒妇,都是你的错。”
“是你把阿凝逼走了!”
拼接不上的婚书被他从地上抓起,捏在手心里。
大手一挥,朝着女人精致的脸上洒去。
女人冷不防吃了一嘴混泥土的纸屑,没来得及解释,穆昭甩袖离开了。
徐芜躲在暗处看了场好戏。
旧日情人相会,狗血三角恋。
把这些告诉皇帝,公孙凝绝没好日子过。
徐芜拍手叫好,肚里坏水黑的一批。
回到宫宴上,公孙凝敏锐感知到不对劲。
大殿内的气氛古怪,弹琴的乐师换了,场上舞女纷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红衣,反手弹琵琶的林美人。
林美人怎么弹起琵琶了?
公孙凝安静地坐回原位。
乐舞开始。
林美人抱着琵琶拨玹,软白腰肢一截没有衣物遮挡。
像美女蛇一样扭动,舞姿魅惑,足尖点地。
皇帝在上坐看的乐不思蜀,燕充容神情淡漠,捻着指尖摩擦。
无意中,公孙凝好像嗅到了干草燃烧的枯味。
视线来回扫描,场上没有人有异样。
公孙凝想着,许是自己闻错了。
就在这时,林美人尖叫一声。
“啊!”
拨动琵琶的音弦不动,乐声戛然而止。
“嘭”一声,林美人悲惨倒地。
手肘都磕破了,伤口红艳艳,血珠落地,沾了些在手臂上,像是雪中盛开的红梅。
“大胆,殿前失仪乃大不敬,林美人你可知错。”皇后病重的脸十分苍白,有气无力说道。
林美人跪地,后背直抖。
“陛下,臣妾知错,求陛下饶恕。”
林美人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踩到一颗珠子,人都没来得及躲避,突然就向后仰去。
“抬起头来。”
皇帝不怒自威,强大的圣威压着在场所有人。
林美人手肘疼的厉害,眼珠子哗啦啦落下。
红衣招摇,添了血色。
罗袖飘逸,露出一截白腕。
楚腰纤细,纤纤掌中握。
好一个玉骨冰肌的小美人。
皇帝眼睛都看直了。
“起来吧,今日是喜庆日子,朕恕你无罪。”
皇帝心痒痒,恨不能当着大臣嫔妃的面把美人抱在怀里宠爱。
林美人恃宠而骄,原以为死定了,谁知,皇帝大发慈悲放她一马。
“多谢陛下。”
林美人叩首谢恩,抱着断弦的琵琶退出大殿。
美人离开了,皇帝的心思就跟着跑。
没意思喝了两口酒后,皇帝坐不住了。
“陛下,今晚,陪陪臣妾好不好。”燕充容似恳求一般挽留皇帝。
她侧着身子,将头贴在皇帝膝盖上,好不受伤,被负心人伤透了心。
皇帝摩挲着指腹,想着怎么拒绝。
说实话,他不想再召见燕充容。
后宫那么多娇花,他要一一采撷,但每当进了燕充容的寝宫,皇帝就控制不住想要她。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喜欢的美人,皇帝不愿错过,狠下心拒绝燕充容。
“燕儿,朕听太医说了,你身子不适,近日好好静养,你的身子为重,听话。”
说完,皇帝目光热烈,大步一迈,离开了宴会。
大臣皆是不知,皇帝火急火燎要干什么。
公孙凝不是滋味摇了摇头,狗皇帝艳福不浅啊。
话说,燕充容的媚术,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