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筷一夹,白珠滑溜溜。
吃入口中,楚长梨一瞬明白了。
不是什么白珠,而是珍馐鹑珠。
珍馐鹑珠是鹑鸟的幼蛋,每颗都小巧圆润,只有半个拇指大小。
其中营养比贡蛋要少,但胜在剥壳简单,入菜味美,口味极佳,甚得贵人喜爱。
把鹑鸟的蛋塞入鱼腹中,以其辣油热汤浮出白珠,顺着汤汁滑落,藏于鱼尾,颗颗小白珠宛若珍珠在鱼尾下闪耀。
楚长梨不由得对鱼秋汝刮目相看,当即做下决定。
“秋汝,从今天起,本公主的膳食由你负责。”
楚长梨终于明白了,为何在平纤坊见到楚柔,她比之前胖了好几倍,原来是鱼秋汝的手笔。
得到公主赞赏,鱼秋汝算是在公主府站住脚跟了,终于不用被小蛮逼着去睡柴房了。
“公主喜欢鱼卧白珠,便是秋汝的福气。”
一个安静的下午,一道菜被楚长梨吃个精光。
苏灵泽在院子外等了许久,仿佛等到地老天荒,黄花菜都凉了,只等到鱼秋汝出来。
她手中端着空鱼碗,噙着坏笑。
苏灵泽不死心,朝她身后看去,什么都没有。
楚长梨食饱餍足都不出来走动走动,撑坏了他得心疼死。
鱼秋汝哪能不知苏灵泽心思,咳了咳,“别急,有我。”
鱼秋汝回头瞧了一眼,小蛮扶着公主正要出来走走消食。
于是,鱼秋汝快速挪开位置,对着苏灵泽使眼色,小声说道:“来了来了,族长把握时机加把劲冲!加油,奥利给,我挺你!”
鱼秋汝兴致冲冲给苏灵泽加油打气,除了前两句,苏灵泽似乎听不懂鱼秋汝在说什么。
手里还有重物,鱼秋汝先走一步。
“小蛮,星璇阁礼物备好否?”
“公主安心吧,小蛮三个月前就吩咐星璇亭赶工,不出意外,明日就有消息送进府。”
主仆在商量寿辰礼物之事,没注意到月亮拱门外站着个人。
竹叶飘摇,暖风和煦。
狐狸在偷窥。
苏灵泽摩挲着衣衫边角,犹豫是否此时闯入她眼中。
想再多都抵不过想见面的心。
于是,苏灵泽整理好衣襟,拍了拍肩上落叶,迈着步子缓缓而来。
男子皙白左手撩起绿竹片片,青丝入眼,绝色狐妖就这样闯入楚长梨眼中。
心神晃荡,苏灵泽就站着她眼前。
男人身形颀长,站姿如青松,不卑不亢,不屈不挠。
大好男郎是她公主府的。
楚长梨心底骄傲着。
“公主,鞠城不日要开设内场,在下想邀公主一同前往。”
苏灵泽摊开掌心,一支簪子平躺。
桃花簪以黄花梨为簪体,木走金枝斜,翘尾缀上两朵菡萏粉桃花,两金枝勾勒曲直,于结珠点垂下立亭金楼台,台下四角倒悬八金线缠紫珠,紫雨滴宛若美人泪。
簪子美的无法言语。
赠簪邀约,请美人赏脸一叙。
楚长梨没说话,直勾勾盯着苏灵泽。
小蛮扶着楚长梨的手一松,默默退回院子。
“在下迟钝,不知公主心藏不快,惹公主烦忧多日,是在下有错。”
“种种错责,灵泽认下。”
苏灵泽认错态度诚恳,言语间尽是愧疚。
按常理来说,楚长梨无故生闷气,若她不是公主,寻常人懒得理她。
但苏灵泽从没因为她的公主身份而想太多,他没有计较楚长梨无理取闹,没有厌恶她杂事繁多。
他只是想,楚长梨同自己说说话吧。
几日不见,他想她了。
一切的不好,由苏灵泽来认错。
楚长梨得了便宜还卖乖,把簪子收进袖子,轻飘飘回绝邀请,“蹴鞠劳累,多为男子喜爱,踢来踢去瞧的本公主眼睛疼,不去。”
不喜观赏蹴鞠,那就去游山玩水。
“络城好风光,公主能否赏脸同行?”苏灵泽再度邀请。
络城,她之前想去的。
不过现在嘛,不想去了。
再过不久就是皇帝寿辰,没时间游山玩水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楚长梨向来大方,退一步给苏灵泽台阶下。
“知错就改,孺子可教也,本公主大发慈悲,准许你明日与本公主同行,去往星璇阁取宝物。”
宝物是否做好尚未得知,但只要是楚长梨想,今日去星璇阁又有何不可。
她说,苏灵泽就得照做。
楚长梨摸着肚越过苏灵泽,勾起唇角笑了笑,装作不耐烦地高声嚷嚷,“小蛮还不过来!”
小蛮躲在院子里,忽然听见公主唤她,来不及向苏灵泽道喜,踩着步子追上楚长梨。
簪子送出去了,人也约到了。
苏灵泽目的达成!
澄桡手捧着书走来,酸溜溜咬唇,“你小子,究竟使了什么妖术迷的公主神魂颠倒?”
苏灵泽无辜耸肩,“狐族媚术,你学不来。”
苏灵泽扳回一城,得意离去。
澄桡气的直摔书,大骂苏灵泽狐媚子,狐狸精转世,专门来克他的。
苏灵泽没来前,公主最喜欢传唤澄桡服侍。
如今苏灵泽入了府,澄桡就成了路人甲,见公主的机会少之又少,都是因为苏灵泽!
离开楚长梨院子百米外,走到假山处还能听见澄桡的恶龙咆哮。
苏灵泽低声笑了笑,“幼稚。”
狐狸精转世,他真身不就是狐狸。
澄桡倒霉,怎么能怪狐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