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坊火光四射,到处黑烟弥漫。
空中漂浮着黑絮,燃烧后的细小颗粒迷眼。
不知从哪里蹿出一群黑衣人,在东坊丢弃干草,点燃酒火。
倏忽间,熊熊大火燃起。
公主府离东坊不过百米。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楚长梨的马车离开后,公主府乱成一团。
火势烧到公主府这边。
府内仆人四处逃散,为了逃命还盗窃公主府宝物。
眼前景象乱糟糟,黑影掩盖,管家眼拙,分不清逃命的人是百姓还是仆人。
管家震腿,大吼道:“不许走。”
“所有人,给我站住。”
侍卫听命,拔刀阻拦,把人赶到一处围起。
见状,仆人不敢再逃,老实听从管家命令,打水救火。
一个接一个灌水,却不想,火势越来越大。
水扑上去,火焰却变大,燃烧的势头凶猛,像头全身火焰色的金狮在张大兽口。
火燃的大,水不管用。
但仆人不管这些,只是一味听命灌水救火。
倒着倒着,“嘭”一声。
火光冲天,高空中爆出一朵黑色蘑菇云。
公主府爆炸了。
楚长梨的家,没了。
彼时,楚长梨的马车驶过西街。
路上行人走的匆忙,像是上赶着逃亡似的。
楚长梨感到奇怪,却没有多想。
马车驶过一段陡路,突然“咔咔。”一下。
马夫停了车。
楚长梨掀帘,皱眉问道:“发生何事?”
“胡、胡人。”
随车而行的小蛮神色慌张,拉着鱼秋汝的手心在发汗。
不能再往前走了。
小蛮心细如发,很快意识到前方已经被占领。
于是,小蛮快速跳上车,等待站稳后,立刻拽着鱼秋汝上车。
将鱼秋汝往马车塞,回头车夫说道:“赶快掉头,再不走,我们都要死!”
楚长梨云里雾里。
胡人。
君聿不是走了吗?
胡人没有诏令不得入京。
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马夫深知不能耽搁,勒缰绳倒转马车。
马儿原地转了一圈,但却没动。
车夫心急如焚,咬咬牙,扬起鞭子啪啪几鞭子。
马儿吃痛嘶叫,四蹄蹶起,蹬蹬蹬跑远。
幸好马儿动了,不然她们还真不好离开。
有了这一出,几人脸色都不好看。
苏灵泽心思缜密,联想到胡人拦截了西街,自然明白皇城最薄弱的北门已被攻破。
“公主,我们去哪?可要回府?”车夫问道。
苏灵泽否决,“不可。”
“不能回公主府,往正阳门走,去最近的城镇,要快!”
苏灵泽语气焦灼,眉宇间不见淡然。
事态紧急,已经到了无法挽回之地。
不能回公主府,车夫只好按苏灵泽说的,往皇城正门走。
正门守卫多,胡人忌惮,应该还不曾攻占成功。
楚长梨心里不安稳,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叫嚣着害怕。
胡人逐步攻进城,那皇帝!
“狐狸,我父皇他还在宫里。”
楚长梨彻底慌了,老皇帝死了,凤仪国真要玩完。
苏灵泽握住她的手,给予安心,“公主别怕,宫里有太子。”
不得不说,苏灵泽虽瞧不上太子。
但现在,只能指望太子了。
然而,就在楚长梨相信太子会衷心护驾时。
养心殿内咳嗽不断。
老皇帝躺在龙床上,地上红梅璀璨,艳丽夺目。
老皇帝睡眼昏沉,面容消瘦,吞吐之间已是气若游丝。
太监没有禀告就闯入大殿,“陛下,灵药寻来了。”
太子一身喜庆红袍,阴笑两声,夺走太监送来的灵药,两指捏着细细端详。
小小的黑药丸,如何就能断定是救人性命的长生药。
说不定,也是催人上西天的送命丹。
太监惶恐,趴在地上不敢动。
父子俩的争斗,谁敢出头!
末了一阵,老皇帝捶着火辣的胸膛,用力拉伸脖颈想要呼吸,喉咙间的污浊堵塞喉管,他连说话都困难。
太子下巴高扬,负手在背,冷冷看着皇帝窘态。
老皇帝想吃灵丹妙药,想长生不老。
这怎么行!
老皇帝活着,他和乐阳不就没机会了。
“太子,快给朕灵、灵药。”
“只要朕活着,你的太子之位,绝……绝……无人能取代。”
老皇帝还在挣扎,殊不知毒药只需十日就能灌烂肠肚。
什么解药都救不了。
“父皇,你太小看儿臣的野心了。”
“太子有什么好,不能坐上龙椅,无法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我要太子之位何用?”
太子大展衣袍,腰带解开,锦衣滑落。
露出里面的五爪金龙。
“逆子,你竟敢大逆不道,妄想取而代之。”老皇帝气极,怒到极点身子反而舒畅了。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好了,精气神都足了起来。
太子慢步而来,嗓音幽深:“福禄,你出去。”
“记住,把门看好,别让某只恶犬闯入,扰了父皇清净。”
太子口中的恶犬,不知说的是楚诏胤,还是手握兵权的五皇子。
福禄颤巍滚出去,听了太子的话,把门掩的死死的。
一个是油尽灯枯的老皇帝。
一个是在朝多年的太子。
福禄还是能分的清,跟着谁有好处。
没了外人,太子露出本性。
黑药丸塞进老皇帝口中,嫌弃不够快速进入肚里,太子将茶壶取来,捏着老皇帝的嘴灌水下去。
“父皇,儿臣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你死了,皇位就是我的了,乐阳也是我的。”
“你就安心去吧。”
老皇帝目眦欲裂,嘴里呜咽,口吐白沫。
“逆、逆子,乐阳是你皇妹,你、咳咳……”
“你怎么敢!”
老皇帝用尽全力一推,只堪堪把太子推开半步。
被褥上水渍淋淋,难闻的臭味在老皇帝身下散开。
太子掀开厚重被褥一瞧。
老皇帝竟然诞下污物,稀碎的一滩如同烂泥,恶心至极。
夏季燥热,老皇帝苟着一床厚被,捂了多日,被子里甚至爬出细小黑虫。
“父皇,灵药的滋味如何?是否有感飘出三界,羽化登仙?”
太子疯了,阴恻恻大笑,仰头拂手,穿着龙袍转圈。
心想事成的喜悦充斥大脑,他无法抵住偌大惊喜。
太子像是醉了,不停笑着,眼神变得迷离,步履虚晃,拂倒一地凌乱。
经太子提醒,老皇帝才发觉。
自己吃下去的灵药似乎没有作用。
“你给朕喂了什么?”
老皇帝无力软在床上,没法起身,只能怒眼直射太子。
太子无辜耸肩,轻飘飘道:“毒药。”
皇帝大寿当晚,他就在皇帝的案桌上布满毒药。
配上香炉熏起的烟,再借以酒气刺激。
只要老皇帝碰到毒药,喝了酒就会中毒。
往案桌下毒,利用熏香与烈酒相互作用催发毒性。
谁都查不出皇帝中了毒。
所谓灵药,更是无稽之谈。
太子下的毒,怎么会让老皇帝找到毒药。
一切都无望了。
老皇帝认命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
太子疯疯癫癫打开门,让烈阳照进来。
太子逆着光,对着身后老皇帝表孝心。
“父皇,儿臣怎么舍得你死的那么快呢。”
“放心吧,儿臣会让你看到乐阳出嫁。”
“风风光光嫁给我!”
“天下至尊,唯我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