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杨四郎说完,陈家良眼睛湿润了,他喃喃地说:“杨东海死了?他怎么会死?”
杨四郎道:“你可能觉得我编瞎话,其实,我不仅编瞎话,我还说假话。杨东海确实是我儿子,因为他死后,是我亲眼看见了他的魂魄,我还亲手埋葬了他的遗骸。”
陈家良吃惊地问道:“你是怎么看见他的魂魄的?”
杨四郎说:“他死的时候,我把一粒药丸给了他。我告诉儿子,让他咽下那颗药丸,然后他就能活了,但是儿子并没有按照我说的做,他对我说:‘爹,我不想再做你的儿子,我不愿意看你伤心难过。’
“他不吃那颗药丸,就不能复活,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和我娘,更不想见到我爹,你知道吗,他临死前,一直抱怨说我爹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不至于遭遇横祸,死后不得超生。”
陈家良说:“我明白,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不是我,恐怕你们一家人早被淹死了。”
杨四郎叹口气说:“你不知道,我们杨家庄从来没有过溺水事件,唯独我们一家出了岔子。那天,是我媳妇带着孩子去赶集,她们在山沟里迷路了,我担心他们出事,于是骑着驴子追出去,结果驴子翻了,我摔倒在沟壑里,被石头砸伤了腿脚,幸亏遇见一位善良的大嫂帮助我送我到镇医馆。我治好伤后,我媳妇也醒过来了。我就把媳妇接到自己家里,准备给她补办婚礼,谁知那晚半夜,我们屋子外边传来敲锣的叫喊声,我吓坏了,立刻穿衣起床,打算到外边查看一番,结果发现,原来是我儿子杨东海回来了,杨东海浑身是血,站在我家屋顶上,他指着屋子里的新婚媳妇骂骂咧咧,说我媳妇勾引他,他不娶媳妇,他要报仇雪恨。我儿子骂完,跳下屋顶,跑掉了。”
陈家良问道:“你媳妇呢?”
“被我撵走了,她害怕,我就让她回娘家躲避了。”
“杨叔,你认识我爹爹吗?”
杨四郎说:“我跟你爹爹曾经在一起干过活,后来分别多年,我们从未谋面,我没有见过你爹爹。”
陈家良又问:“杨东海说你媳妇勾引他?他拿什么证据?”
杨四郎说:“没人看见,但是他嘴巴硬啊!”
这时,一辆马车停靠在骡马市场前。杨四郎拉着牛车来到骡马市场内,把车交给骡马铺伙计,嘱咐他把牛拴在牲畜栏内,杨四郎领着陈家良进入一条胡同。
杨四郎告诉陈家良:“这是咱村唯一的小胡同,平时人很少走,你跟着我来,别乱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完他之后,你想走就走,不用管我,你记住,你是来找人的,千万不要提及我,否则会惹麻烦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找的应该是一个姓杨名东海的男人,我说的对不对?”
陈家良没有想到杨四郎居然连自己儿子名字都知道。
“是的,杨叔,我的确是来找杨东海的,他现在怎样?”
杨四郎说:“他的尸体刚被抬回老杨家。”
杨家良感到不寒而栗,心底深处冒起一股凉气。
杨四郎继续说:“你爹爹死了,他死得冤枉,我们家欠他一条命!我答应你爹爹,将来要把儿子培养成栋梁之才,我们要重振杨家堡。家良啊,我今天告诉你这么多秘密是希望你帮助我们,等到儿子长大成人以后,你必须辅佐他把杨家堡壮大,如果儿子不争气,你就替我们杨家把杨家堡振兴起来。”
杨四郎带着陈家良来到一户院墙矮且窄的农户,杨四郎敲开大门,说道:“三哥,我把家良带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屋内传来一声冷哼:“你不是把他赶走了吗,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
杨四郎说:“我看家良这个孩子挺诚恳的,就留下他了。”
那个人又是冷哼一声:“他诚恳,你糊涂呀!你知道他的身份吗?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我警告你,这是咱俩的私事,你千万不要牵扯别人!”
杨四郎急忙辩解:“三哥,我没有牵扯别人,你听我把话说完,我是看上了他的诚恳,所以才收他为义子,我没有其它意思。”
杨四郎带着陈家良进入屋子,那是一座破旧的土坯房子,窗户上贴着两张红纸,房间里摆放着一张草席子,一个年近五旬的男子躺在床上,他闭目不语,似乎睡着了。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敷着纱布。
杨四郎说:“他就是家良的父亲杨九娃。当年杨九娃在山里挖煤的时候,不慎跌入矿洞,摔断了腿,从此瘫痪在炕,后来他儿子杨东海偷盗煤炭逃离,杨九娃失去了依靠,由于缺乏医疗费,病死在煤矿里……家良,他就是你的亲爹。”
陈家良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杨四郎劝慰陈家良,说杨九娃已经睡熟,不要吵他了。
陈家良坐起来,说:“爹,你醒醒,我是家良。”
突然,杨九娃睁开了眼睛,他盯着陈家良仔细观察一会,忽地哈哈大笑起来,说:“哎哟喂,我的乖儿子终于长大了,你不认识为父啦?”
杨家良擦去眼泪,哽咽地说:“儿子想死你了。”
杨九娃说:“你是我的好儿子,不哭,快起来,让杨四郎扶你起来,你爹还想看你成家立业、成亲生子呐。”
陈家良挣脱杨四郎的搀扶,爬起来说:“爹,我这次来不是探视您的,我来是想求您办点事,这件事非常棘手。”
杨九娃皱眉说道:“说吧,你想让我帮助你做点什么?”
陈家良说:“爹,你是本村的村长,我想请您出面向乡政府反映,就说我爹爹是自杀身亡,并非煤窑坍塌导致的意外。”
杨九娃瞪圆了眼珠子,他摇着头说:“这绝不可能!我敢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可能是煤窑坍塌造成的。”
陈家良咬了咬牙,说:“既然你不愿意承认我爹爹是自杀的,你总要承认我娘是被烧死的吧?”
杨九娃惊讶地望着陈家良,半晌说不出话。
陈家良说:“杨叔,这些年,你一直瞒着村民们,你不觉得羞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