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李玖项
我家有小康2021-03-09 21:364,083

  小李是我们小区路口的一名疫情防控保安,因为每天出出进进的,我俩也算有个点头之交。随着防控形势越来越好,岗亭也就撤了,他也跟着撤了。今年1月份,北京一下新增了好几例,形势瞬间紧张起来,各个小区又恢复了盘查出入证的制度,已经闲置好几个月的岗亭再次启用,而小李也跟着回来了。

  小李依旧认真,并没有因为认识我而忽略对我出入证的盘查,也就这个时候,我俩也会闲聊几句。

  “小李,之前去哪了?”

  “前一阵去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了?”

  “这不挺好的吗,怎么又回来当保安了。”

  “公司到年底了也没什么活,挣不了什么钱,我就辞职了。”

  “难道那个广告公司还没你当保安挣到多吗?”

  “我们那种属于销售形势的,忙的时候就挣的多,年底不忙了就没钱了。”

  “哦,那怎么没找点别的工作啊?“

  “年底了,工作不好找,正好我原来这边当保安的领导说疫情防控要人,问我能不能来,我一看最近也没什么事就来了。“

  “哦,这样啊。那行,我回去了啊。“

  “嗯,您慢点啊。“

  和小李的这次寒暄,让我们之间的关系迅速熟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天每次出入,只要有时间都会聊上几句,慢慢的我不自觉的打起了他的主意,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蹬鼻子上脸吧,哈哈。终于,在一个四下无人的傍晚,一阵有的没的闲扯之后,我说出了我的想法。原本准备好的一堆用来说服他的话没有用上,小李竟然爽快的答应了。

  第七期人物李九项职业保安

  李:大家好,我是李久项,很开心和十年对话。

  我:小李你好,聊聊你过去的生活状态吧。

  李:我初中毕业就出来上班了,因为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四年级的时候我妈才把我接回去到城里上学,所以对我妈从小就有很大的抵触情绪。可能因为这种情绪吧,就想和她捣乱,加上自己也贪玩学不进去,后来就混着混着不怎么想上学了。

  我:后悔吗

  李:以前不觉得,现在肯定后悔了。前段时间在一家广告传媒公司做兼职,因为老出去做执行活动,所以和他们领导就熟了,后来他们说如果公司招人的话就让我来公司上班。但是一问我的学历,就有点那个……那个……小的什么(小李有些吞吞吐吐,不好意思说出别人对他的那种不屑)。

  我:那你当时那么小,不上学干嘛呢

  李:因为当时电视上老播那个新东方的厨师广告,“学厨师就来新东方”,就想着自己也学个厨师吧。后来我爸找了一个关系,就去一个单位食堂里上班了,学了2、3年吧。刚开始去的时候就是先切菜,切了有一年多吧,然后等什么都会切了就换了一个岗位,叫帮厨,帮厨干了半年左右吧,慢慢的就可以上灶了。炒菜炒了不到一年,因为当时要回去考驾照,所以就请假离开了。等考完驾照后,各种各样的原因吧,就辞职了,再也没进厨房了。

  我: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厨师这个职业吗

  李:哎,怎么说呢,厨师这个职业我干了也有几年了,到后来慢慢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感觉没什么奔头了,所以就不想做了。

  我:你觉得的现在的职业你满意吗

  李:也谈不上满意,但是我觉得比干厨师好点。厨师一天天的就在厨房,时间长了特别无聊,而当保安可以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心情会好很多。

  我:那你辞职之后又干什么了?

  李:就一直在老家,也没什么正经工作,瞎混着。

  我:自己当时没压力吗

  李:一开始还好,因为老家同学、朋友也挺多的,大家一块出来玩啊什么的,觉得时间过的挺快的,后来慢慢发现身边能和你一起玩的朋友越来越少了,一是别人都在上班很忙,另外一个出去玩也要花钱的吗,我又没什么钱,一来二去别人可能也不愿意和我玩了。当时就在想,自己这样肯定是不行的,玩也玩够了,得出来找工作了。

  我:为什么来北京,而不是在你们老家找个工作呢?

  李:老家工作机会太少了,没有什么公司,像那些国企啊事业单位我又进不去,想着还是去大城市闯闯。

  我:北京有亲戚或者朋友在这边吗

  李:没有

  我:自己孤身一人来闯荡,不害怕吗,万一找不着工作呢,吃什么喝什么,在哪住这些有考虑过吗

  李:说实话,也没太想这些,大不了就回去呗,然后再想别的办法。我当时想着实在不行就送快递送外卖这些,总之先把自己安顿下来再说。

  我: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李:去年2月底吧,刚过完年没多久。刚来的时候被隔离了十几天,等隔离完了,正好大兴那边有一个我老家朋友的朋友给我打电活,说那边一个保安公司需要人做疫情防控,问我能不能去,就这样我就去了那边。在那边干了有一个多月吧,公司又把我调到这边来了,然后一干就干到去年的8月份。8月份之后,北京那会的疫情防控也没什么事了,我就找了一家广告公司去上班了。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嘛,公司也放假了,正好之前的领导说最近形势又紧张了,这边需要人,问我能不能来,我就来了。

  我:这次打算干多久

  李:不会太长,等过完年吧,我计划去上海,在那边看看有没有好的机会。

  我:来北京这么长时间,感觉怎么样,和自己当初想的一样吗

  李:怎么说呢,还是有差距吧。2019年自己出了点事,所以这些年一直在还饥荒,对北京抱的期望还是比较大的,但是没有达到我的期望。

  我:出了什么事,方便说吗

  李:那会自己刚拿到驾照,也巧那时候又认识了我女朋友,出于面子,想显摆一下自己的能力,就在平台上租了一个共享汽车一起出去玩。因为自己刚学的驾照也没有上路练过,技术太差了,倒车的时候就把车尾灯和那个保险杠给撞坏了。当时自己也挺害怕的,把车停那里就赶紧走了。过了2天吧,交警就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把别人的车给撞了,当时我脑子还是在懵的状态,跟交警狡辩说自己没有撞啊什么的。交警说你赶紧带着身份证这些过来,监控还有租车记录这些证据都有,说我这是属于肇事逃逸,要坐牢的,听到这些把我吓得赶紧就过去了。去了之后,车主就和我们协商赔偿,可能看我是小孩也不太懂,反正最后调解完了让我陪9600块钱。当时自己挺害怕的,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心里想着就是赶紧把钱给了别人,所以就出去各种借钱,就这样欠下一屁股债了。

  我:你这样的状态,女朋友会抱怨吗

  李:也抱怨过啊,有时候看到她闺蜜过生日的时候男朋友送这送那的,会给一些惊喜,而到她过生日的时候,我就特别发愁,我要送她个礼物前还得想着去哪干几天活。对她而言,我可能很少会给她惊喜吧,这一点她会抱怨我。

  我:过去有什么你印象特别深的事吗

  李:有件事我印象特别深,2020年过年的时候当时需要钱,所以就发微信到处借钱,结果到最后就借到了100块钱,这件事真的给我上了一课。当时觉得自己这么多朋友,好多我曾经也帮过他们,而且平时玩的都很好,跟他们借点钱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到那个时候就特别……特别……那啥(小李有些哽咽,能感觉到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我:有没有想过原因呢

  李:可能因为自己的问题吧,压根儿不该张口借钱,现在这个社会,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从那之后,我就给自己立了规矩,一概不借钱,再难也不会跟别人开口借钱了。

  我:对自己的现状满意吗

  李:我觉得我现在还挺好的,不管在哪上班都可以遇到一个好的领导,挺关照我的。现在感觉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生活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偶尔也可以出去放松一下。去年的时候压力最大了,根本不是月光,是日光,真的要崩溃了。

  我:你挣的工资都花哪了

  李:那个时候花钱根本不算计,信用卡刷爆了,然后再办别的信用卡,办不下来了就网贷,和各种平台借钱,利息特别高的那种。当时也不考虑花了能不能还上这些,只要给钱就行。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向无底深渊。

  我: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花,是自己的价值观吗,觉得年轻人就应该那样

  李:哎,当时自己太小了,一切都是虚荣心吧,就想着别人吃大餐,我也要吃,别人买最新款的手机我也得有。现在肯定不会这样了,我也很后悔当初。

  我:那现在呢,你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李:现在比原来好太多了,现在花该花和必须要花的钱,不会再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瞎花了,然后自己月底还信用卡也不在像原来一样到处借钱了,而且还能攒点钱。当时要是不犯傻花那么多钱,以我现在挣钱的水平,差不多一个月有1万块钱左右吧,肯定是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了。

  我:有什么让你特别遗憾的事吗,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最想做什么事

  李: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最想做的还是回去好好上学,没有好好上学是我最后悔的事,毕竟上学将来出路会大点。刚初中毕业做厨师的时候,感觉学历对我没什么用,我把那个刀工学好,菜炒的好吃就行了。慢慢这些年走过来,我的观念变化很大,而且确确实实因为学历的原因使我错过了很多机会。除了我刚才提到的那家广告公司,之前我还认识一个公司的老板,我们聊天的时候我说有机会的话去你们公司上班,当时他也答应了。有一次他来找我,说公司招人,可以让我去,问我学历啊专业什么的。我当时还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初中毕业,跟他说我是高中学历,那个老板当时就犹豫了,说我的学历太低了,不只是他们公司,在北京绝大部分的公司可能都会在第一轮就把我pass掉。

  我: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难过吗

  李:嗯,挺伤心的,不过也没有办法,路是自己选的,谁让当初不好好上学呢。

  我:现在有很多提升自己知识和学历的渠道,你还很年轻,只要愿意,现在都不晚。

  李:嗯,我也计划参加个自考,考个大专文凭,给自己将来多开辟一条路吧。

  我:知道甘相伟这个人吗

  李:不知道。

  我:他曾经也是一个保安,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北京大学。我想他可以作为你学习的榜样,人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得到改变,即使曾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了弯路。

  李:嗯,我查一下这个人,我也一定会努力的。

  我: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李:我这个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好多事其实也需要开始规划了。比如说结婚这件事,我跟我对象已经谈了两年了,我俩也在讨论这个问题,她是廊坊的,我是河南的,她妈妈就特别不想让女儿嫁到我们那边。其实我也能理解她母亲,怕自己闺女远嫁外地,万一受欺负了,娘家人不在身边,担心自己的孩子吃亏受苦。所以,我俩也在商量一起攒钱付个首付,在廊坊买个房子,希望未来自己很快可以成家立业吧。

  ……

  访谈结束

  或许是我俩相熟的缘故吧,小李的访谈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很多,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多的故事。正如访谈中说的,生活的道路难免会曲曲折折,这个过程你可能会后悔,会失望,会放弃,只有坚持走向终点时,再回头才能体会沿途的多姿多彩。祝愿小李能和甘相伟那样,坚定自己的目标,通过努力改变未来。

  2021年2月8日录制,3月1日全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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