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景华
我家有小康2021-04-27 17:565,310

  景华是一个地道的北京女孩,喜欢看书、喝咖啡、旅游。这次访谈的地点,她强烈推荐自己经常去的一个书吧,在窗边晒着太阳喝着咖啡,聊聊自己十年的故事,这样的场景委实让人向往。

  第十一期景华外企职员

  大家肯定会奇怪,第十期还没写怎么就第十一期了,不会是记错期数了吧。解释一下,第十期的访谈对象是王雷,就是那位可爱的老王同学。因为之前已经提前将他的文字访谈内容在这里发表了,所以这章就跳过从十一期开始。

  我:“景华您好,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景:“哈喽大家好。我叫景华。很开心能够和十年对话。”

  我:“十年前您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呢?”

  景:“十年前我应该还是一个比较标准的叫白骨精或者说叫职业白领吧。那个时候我在外企工作。然后每天过着现在996甚至是比996还要多的加班生活。”

  我:“那个时候就流行996了吗哈哈”

  景:“那个时候当然不像现在这么明目张胆(哈哈),主要是我们公司的工作性质决定的,忙起来真的不分昼夜。”

  我:“好奇你那会在什么公司。”

  景:“其实,我最长的一个工作经历,是在全球四大之一的会计师事务所,好多人不知道我们公司怎么断字,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断字,很多人说毕马,贝马微博,毕马伯,呵呵。同事就说,我们公司叫毕马威,实在记不清你就记避马温,特别逗,后来还真有人管我们公司叫弼马温的,哈哈。

  那个时候的加班强度很大,但现在回头想想那段经历,我还挺挺感谢的,因为,你去过大公司,你才知道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好,比如说对一些你的工作习惯,工作标准,还有你的观念,眼光。因为真的是你在一个大船上你看到的东西和你在一个小舢板上你看到东西是不一样的。角度不一样,然后你能看到背后的东西就不一样。当时真的是特别累,我印象中是最累的时候是99年中石化上市。那段时间晚上十二点我下班的时候,我同事就会特别羡慕的跟我说,你好幸福啊可以下班了,真是那样。

  99年我还住在北二环积水潭,那会还不像现在这样高楼林立,那时候全是胡同,还没改造呢。每天我早上八点出门,就在二环边上打车,然后正好有个出租车天天早上在路边趴活,时间长了就老能碰上,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后来我们就约好他每天的第一个活,就是把我从积水潭拉到三元桥。我出客户出了两个月,然后他拉了我两个月。后来项目结束后我就回公司上班了,那时候公司在国贸二期,我也就不在打车了。隔了好久那个司机给我打电话说,你不打车了之后,我早上起来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都不知道往哪开,哈哈。那段时间我俩特别熟,每天早上他就在那等我,然后上车也不用说去哪反正他也知道,一路聊聊天就到三元桥了。

  我们是从2000年到2003年,在国贸二期待了三年。你知道当时CBD什么样吗?除了我们那个楼之外,周围我们的西边。北边,东边,南边全是坑。那时候所有的办公楼都没有起来呢。嘉里中心那时候算特别新的,刚刚建好,然后我们西边就一个巨大的坑。国贸北边有个类似物业楼的建筑,大概十几二十层吧。当时我们公司在17层一开始我看拆楼是这么看(头向上),他们拆的特别快,过两天你就可以这么看(平视),再过两天你就这么看(俯视)。那个时候CBD就是一个特别大的工地。我们是03年搬走的,因为公司扩张的特别快,国贸二期已经容不下我们那么多人了,我们就搬到了东方广场。现在再看看国贸,你就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比如说20年前我在那办公的时候,周围全是工地,现在完全是那种现代化大都市,摩天高楼一栋连着一栋,就是两重天的感觉。

  我:“当时能在毕马威这样的企业工作应该会有很多人羡慕你吧。”

  景:“2000年左右的时候,外资在国内就就香饽饽,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外资的。而且还是这种全球500强,行业的顶级公司。那时候就觉得可好了,就那种小小的虚荣心啊,出去别人一问你在哪上班啊,感觉可好了。所以那时候日子过的,虽然说特别忙,工作压力特别大,每天上班的状态都跟打仗一样,但是有的时候你回头想想,让你印象最深刻的日子,可能不是说那种很快乐的日子,而是那些你过得很艰苦的日子,你反而会觉得你特别怀念那段时间。

  我:“那会有什么具体的人生目标吗,比如说我要买房,我要升职之类的。”

  景:“因为我们家就是北京的,房子这个事儿吧,我还真没什么压力。我们后来买房是被逼的,就是被推到那儿啊,就买了一个房。我妈老说我站着她一间房,她特想自己有一个独立的空间,正好我们家在原来的那个地方回迁,就等于说给了一套房。后来我们就把那个房子给卖了,刚卖出去第二年我姐说她想回国,家里就商量既然她要回来,那就买个房吧。又特别巧,在我们家那个小区里边出了一套房,然后就把我给赶了出去,哈哈。

  我:“那个阶段算不算人生的一个高光时刻,年轻漂亮,工作又好,追你的男生一定很多吧。”

  景:“那必须的,哈哈。我那会吧确实眼光比较高,一般男孩还真入不了我的眼。不止人要长得帅,而且还得有才,因为我喜欢看书,有时写写小酸诗,这方面他得跟我情投意合啊。

  我:“您现在还在那个公司吗?”

  景:“没有了,离开有几年了,那会我在公司是做行政的。行政它也是分级的,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实际上是最基层的那一级,我半年之内把公司行政级基本上全做了一遍。因为那个时候人少嘛,就属于一个萝卜无数个坑。今天比如说支援前台去了,明天支援传真室去了,后天培训那边可能又需要个人帮忙。就这样又去支援项目,所以去做中石化的那个项目。从中石化回来后就去部门了,做部门秘书。

  当时就特别想,有朝一日我能做到p秘,就是我们说的合伙人秘书。就有几年特别特别想,然后就非常努力工作。后来,这个愿望还真实现了,而且不单是实现了,我当时还创了公司的一个记录。因为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如果要往上升,你不到这个资历的话,公司就会摁着你一直在你这个职级上不给你升,但是绝对不会说把你从这个职级往下掉。那一年我升上去了,成了合伙人秘书。后来才知道是我的那个老板,他点名要的我,为了能够让我升上来,把他当时的一个助理秘书,给降了一级,按资历来说,应该那个人升上来的。知道这个事后我特别开心也很感动,等于说我的这些付出和努力得到了别人的认可。我向来就是那种我想要什么东西我就自己去打拼,我就自己去努力,为了那一刻我真的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后来做了p秘以后,和老板合作的特别好,我们俩最后彼此间的那个关系,信任度特别好,这样不知不觉就干了六年。这六年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的快,到最后就做到那种真的是如鱼得水。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个目标的实现其实对我还挺重要的。“

  我:“毕马威是您的第一份工作吗?“

  景:“不是,我学校毕业后先去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我读的是那种职业技术学校,学的是酒店管理。当时那些涉外的五星级酒店为了专门培养他们的人才,就和一些职业学校合作。所以我当时去那个学校之前不仅要参加考试,还要经过酒店的面试,要求也是挺高的。因为,那些年的五星级涉外酒店是一个挺高端的地方,那会前台是酒店里面要求最高的。你要形象好,英语好,就相当于是班子里面的尖子生。“

  我:“那你当时是在哪个部门?“

  景:“哎呀,别提了,现在想起来我都肝疼。我的笔试初试都过了,就在酒店领导面试那天有个小失误,结果就把我刷了下来。当时有一个单词position职位,我没有听懂回答错了。刷下来了以后呢,就被分配到了餐饮部。我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真的就是那个词,怎么说呢就是晴天霹雳。当天晚上就睡不着觉,脑子里边一直在转这个事情,转啊转,转到特别累了就睡着了,睡着以后做梦还是这件事情,然后就惊醒,连着三天晚上都是这样子的。后来也没有办法,只能服从安排。

  到了酒店以后,所有去餐饮部的开了一个会,当时那个总监还挺好的,他就问我,你想去哪个餐厅?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就随口说了一个,我要去咖啡厅。我想着咖啡厅多轻松啊,不就是客人喝喝咖啡吗。听着舒缓的音乐,在一个安静优雅的地方,人又不多又清闲。然后那个总监就说,你确定吗?我说我确定啊,后来才知道,所有的早餐都在咖啡厅,咖啡厅就是部门里最忙最辛苦的一个地方。像西餐厅中餐厅它都有点,一天就是开两顿餐。咖啡厅是24小时的,还要上大夜。人家那个过了餐厅的用餐高峰就可以下班了,我们要24小时连轴转。早班从早上6:30忙到下午3:30,根本就不算什么。也是那个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行业。当时学校规定必须要在这个酒店做满半年才给你毕业证,我在半年满的第一天就交了辞呈。我印象特别深刻,就是我交辞呈给餐饮总监的时候,他正打电话呢,特别不耐烦的看了辞职信一眼。等打完电话,拿起辞呈啪就拍到桌子上,对我说到,多一天你都不等。我心说,这日子我早受够了,真的是多一天我都等不了。“

  我:“也就是从这里出来后,你开始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景:“是的,我就觉得,你想得到什么,你就要靠自己的努力,就是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的去获得,可能看起来有点苦,时间有点长,也有点看运气,但是一旦你得到了,是你最安心的。他不像说买个彩票啊什么的,中彩票了。那个东西吧,我向来不认为我是那么好运气的人。那如果我不是那么好运气的人,我就踏踏实实的做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做到什么,获得什么成果,或者是什么状态我就努力做到什么状态。因为某些原因得不到的,或者没有达到的,那也无所谓,我这人可能就是心态比较好。“

  我:“我们聊了很多过去的事,那现在呢,你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景:“现在啊,从生活上讲呢我结婚了。十年前还疯玩呢,十年前还觉得女朋友比男朋友更重要。然后闺蜜比谈恋爱更重要。我以前的男朋友曾跟我投诉,说本来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去,然后呢,闺蜜一个电话就跟着闺蜜走了。那时候我的排名次序是这样的,朋友在男朋友之前。但是现在呢,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按照我闺蜜的说法就是觉得我落地了。以前有点那种小女生,什么风花雪月啊。在公司没事就在隔断上贴个诗,贴个唐诗,贴个宋词。有时还吟吟诗,做做对就那感觉。现在每天想的就是,哎呀明天吃什么呀家里冰箱又空了,得去买菜去了。其实。这个的反差是特别大的,以前觉得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朋友们在一起,现在觉得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老公在一起。我们俩也没有那种轰轰烈烈之类的,因为我们认识的时候都是比较温和了,认识的比较晚,早就过了那种天雷沟地火的时候了。然后呢,他本身也是一个挺温和的人,我也是有一点叫褪尽铅华的那个感觉了。所以我们俩在一起基本上就是按我的话说是在过小日子。虽然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就感觉日子过得特别温暖,而且很舒服。特别像冬天的阳光照你身上,它有热量,但它不会灼伤你,很舒服。“

  我:“你有危机感吗?“

  景:“有啊,我最大的危机感就在于养老。因为我们没有孩子,所以我们的养老必须靠我们自己,我们也不能啃老。所以我们的老年生活,完全要靠自己的,就是努力去积累。像我爸妈有点什么事,一个电话我们就到了。我曾经跟我老公说,等我们老了以后膝下无子,那时候有点什么事的话谁来管我们。岁月我们可能比一般人更注重自己的身体的健康,因为除了彼此之外,谁也指望不了。钱的方面,我们现在就要开始计划,怎么才能让我们的钱够以后的花销,其实这是挺大的一个危机感。比如说在我老公的工作上和我的工作上,有些人可能说我要找的工作是不是有发展呀,挣多少钱呢什么的。我们考虑的却是这个工作对于我们以后养老会有什么样的影响?然后我们现在家里的钱资产怎么规划才能够过我们以后的生活,因为我们以后的生活除了彼此之外就是无依无靠的。“

  我:“你有过什么特别遗憾的事情吗,假如时光可以倒流,你最想做一件什么事情。“

  景:“我最想做的事就是上大学。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没有上正正规规的那个大学是我人生一个不完整。我工作的公司都是很好的公司,都是顶级的公司,包括我后期去基金公司。如果说我在会计事务所的时候,我同事的背景是镶金边的,那我到了基金公司以后,我同事的背景就是镶钻石边了。他们都是从纽约的投行啊,或者说是什么黑石啊麦肯锡啊这种世界顶级公司和顶级大学,都不是说国内的顶级大学。听他们聊上学的经历留学的经历,你在那样的环境下内心深处多少会有一点点的小自卑。那些宿舍里的故事啊,大学爱情啊我都没有经历过,我觉得人生应该经历这样美妙的阶段。如果说真的是让我回头去选择的话,我一定选择当年考大学。“

  我:“下一个十年,你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规划吗。“

  景:“下一个十年如果到来了,我希望还是能拉着我老公的手。然后那个时候最好呢财务自由,不要让我们为养老算计。然后家人身体都健健康康的。到时家里养一只猫养一只狗,因为我们一直很喜欢养小动物,只不过因为现阶段现实的原因,就一直就没法养。我希望十年以后,能够达成我老公的心愿,我们过着比现在更悠闲一点的生活,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我还是能够有一份可以体现出我价值的工作,不管说这个工作是在公司也好还是说用其他的形式,哪怕说自己要去做一个什么事情,他都能够让我觉得充实,能够体现出我的价值,我觉得这是我特别满足的一件事情。“

  采访结束

  非常感谢景华能敞开心扉和我聊她过去10多年的故事,她是一位特别乐观温柔的女士,初次见面我们竟然没有一点陌生感,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不知不觉度过了3个小时。她和我聊了初恋,聊了自己的梦想,聊了未来的计划,聊了很多,因为涉及一些隐私,出于尊重访者的原因很多我没有写在这里,但是我依然感谢她,与我一起分享她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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