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餐桌上气氛怪怪的，大家谜一样地沉默，就连一向积极抛话头的霍奶奶都闷不做声。
程蔷薇见状，也闷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霍明川这个点儿才回来，或许是公司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吧……
明天周一要赶早八，两人吃完晚饭，就收拾东西告别霍奶奶，离开霍家。
隔天一早，霍明川照例送程蔷薇去学校。
临下车前，她突然听到男人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程蔷薇一脸疑惑，看着他的眼睛好几秒，试探道，“再见？”
霍明川抿唇没说话，命司机将车开走了。
程蔷薇一头雾水，这家伙怎么从霍家回来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校门口聚了一圈人，隐约传来男人的吼叫和女孩子的哭声，程蔷薇路过时无意间一瞥，视线一顿，是赵慧和那个中年油腻男。
“那男的看起来跟快四十的一样，喊人家老婆，好恶心！”
“那女孩背着帆布包，是咱们学校学生吗？”
“到底怎么一回事啊，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赵慧蹲在地上，中年男人扯着她的胳膊就把她往车上拽。
“放开我！我不去！”
结合之前几次偶遇，程蔷薇越发确定，赵慧被坏人缠上了。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她看不下去，趁男人不注意，从后使劲推了他一把。
男人没站稳，趔趄两步。趁他没反应过来，程蔷薇拽起赵慧的胳膊就往学校里头跑。
两人一路跑了好几百米，直到周围没什么人了才气喘吁吁停下。
赵慧反应过来，一把甩掉程蔷薇的手，戒备地瞪着她。
程蔷薇见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从包里取出湿纸巾，“给。”
赵慧红着眼睛，一把打掉程蔷薇的手。
湿巾掉落在地，程蔷薇低头捡东西的间隙，赵慧已经疾步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程蔷薇小跑着追上，跟在她身旁，“赵慧，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不用你管！”赵慧扭头瞪了她一眼。
“我遇到你好几次了，这男人一直纠缠你，如果不解决，他还会……”
“你有完没完！”
赵慧吼了一声，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你们都看我笑话！”
“你、你别哭啊，我没看你笑话。”程蔷薇手足无措，往赵慧手里塞了两张纸巾，“咱们是同班同学，我想帮你啊！你不想报警就不报，我是看他一直在纠缠你……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不开心的事跟我吐槽，就算我没法帮你解决，你说出来心里也能舒坦点，别憋在心里。”
程蔷薇越说，赵慧哭得越凶。
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程蔷薇如芒在背，有口难言。她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赵慧痛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晚上陪你回家……”
程蔷薇话还没说完，赵慧就一把搂住她，崩溃大哭。
“没事了。”
程蔷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轻轻拍打赵慧后背，柔声安慰她。
“我妈……我家里人，呜呜，非让我嫁给那个油腻男……嫁给他，彩礼钱给弟弟上、上学。”赵慧声音断断续续，混合着哭声。
程蔷薇愣住，眼底浮现愠怒，替赵慧鸣不平，“他们怎么能这样！”
赵慧哭得上不来气，“他们就是要把我给逼死！我都从家跑出来、跑出来住了！那男的还是缠着我不放，非逼我跟他去领证！”
岂有此理！程蔷薇拳头硬了。
刚刚要不是她及时把赵慧拉进学校，那男人岂不是就得逞了！
眼看着就要八点，赵慧精神崩溃，课肯定是没法上了，程蔷薇不忍心把她一个人丢下。
“赵慧，我让朋友帮忙请假，咱们去操场坐会儿吧？”
赵慧紧紧抓着程蔷薇的手，拿她当最后一根稻草，哭着点头。
程蔷薇给秦臻发完消息，拉着她抄近路跑到操场。
这个时间没有体育课，操场上空无一人。
程蔷薇把包丢在地上，盘腿席地而坐，赵慧坐在她身边，小声啜泣。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难办，如果是陌生人还好，偏偏是赵慧家庭原因……程蔷薇胸口憋闷，现如今什么安慰的话都变得苍白。
赵慧坐了一会儿，用手背擦掉眼泪，转头朝程蔷薇扯出一个微笑，“刚刚谢谢你。”
“没事。”程蔷薇试探着问，“你好些了吗？”
“还行。”赵慧刚刚哭得太猛，这会儿说话停不下来地抽气。
她缓了口气，“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还有一个姐姐，也被家里逼着嫁了人。弟弟成绩不好，又爱玩游戏打架。前段时间刚弄断别人家小孩的腿，家里赔了好多钱。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他还偷拿爸爸的钱充游戏，一充充进去好几千。找客服也没用，弟弟已经成年了，钱退都退不回来。”
程蔷薇气愤不已，“他既然已经成年，学费就自己去赚啊！凭什么牺牲你的幸福！”
“那个人给的钱多呗，小几十万。”
赵慧苦笑，眼泪又要冒上来，被她硬生生憋回去，“妈妈一直想生个儿子，快四十才有了我弟弟，呵，养成这样还愿意宠着，哪里舍得他出去受苦受累？”
程蔷薇愤懑不平，亏赵慧弟弟还是个男的，她十几岁就开始赚钱养家，照顾姥姥了！
“赵慧，你一定不能拿下半生幸福做赌，别做扶弟魔！”
从她的话里程蔷薇也能品出来，他这弟弟除了品性不好，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还万分冷血！
如果拿赵慧当姐姐，但凡有一分亲情，也不会由着家里人胡来！
赵慧眼底闪过一抹怨恨，冷声道，“我已经下定决心和家里断绝关系！从高中开始我就打工接济家里！赚来的钱我一分没拿，我不欠他们的！”
程蔷薇揽住赵慧的肩，“我支持你！”
这种吸血家庭，早摆脱早轻松。
“赵慧，我们做朋友吧。”程蔷薇主动伸出手。
赵慧对上她真诚的目光，眼睛通红，“蔷薇，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话，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中午放学，霍明川接到程蔷薇。女孩一直沉着脸，好像有心事。
“怎么了？”好奇心作祟，霍明川问。
程蔷薇垂下目光，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幸福。”
末了，她又补充，“和你结婚是我的幸运。”
霍明川怔住，她因为和他结婚感到幸福？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小姑娘这是在委婉表达……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