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好报告发过去，已经是早晨七点半了。李苍耳往酸涩的眼睛里怼了些滴眼液，胡乱抓了块巧克力吃了。
他照着镜子，熬了一整夜倒没有太憔悴，只是头发塌下来，不好看，索性也不睡了，就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5个未接电话，都是秦朗打来的，李苍耳以为报告需要修改，立即就回播了。
“不是你还真熬夜写报告啊？那什么，哥们，是你自己非说暂时只算兼职，但我心里是拿你当合伙人的，昨天也就是一时着急上火催得紧，但咱们之间不用这样的。你以后就按你自己的工作节奏来，不要太拼，熬坏了身体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苍耳熬夜赶报告完全是为了一大早就可以去见余知乐，没想到却被秦朗误会，说出这样掏心掏肺的话来，他连忙解释：“别自作多情啊，我今天白天有事，而且以前在医院上夜班熬习惯了，没事儿。”
“白天啥事啊？急成这样。”
“就是有事。”
“哦呦！”电话那头惊呼：“谈恋爱了？”
“想谈。”面对老朋友，李苍耳承认了。
电话那头笑了笑，“那就赶紧去吧，我跟你讲就是要多见面才能成。这样，别人能做的工作我尽量不安排给你，兄弟你全力以赴搞定终身大事。”
李苍耳也笑了，“懂，你老婆不就是你大冬天的带着整组人吃苦受罪缠来的，谢了。”
他这位老同学是个恋爱天才，当年他们组队参加比赛的时候忙得七荤八素，又正是深冬最冷的时候。明明可以在暖气房里安心做项目，但这位红鸾心动，非要学业爱情两手抓。
为了能多见面，秦朗把全组都拉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小卖部，在遮阳伞下面吹着冷风做事，只为了能在那女孩经过的时候闲聊几句。全体组员陪着他冻了快一个月，他终于打动芳心，在项目挺进复赛的那一天有了女朋友。
医学院课程多，李苍耳那时候本就忙，上课之余做着比赛项目，还要去基础医学实验室做“勤杂工”，全部身心都被学业占据着，只一眼就分得清实验小鼠的公母，却没有心思认真看过任何一个女同学。现在想起来，老同学还真是开得一手好窍。喜欢一个人，就是天天都想见面。要别人喜欢自己，自然也要多见面。
李苍耳做好咖啡带上，又把T恤换成了扣扣子的衬衫，这才出门了。
可才刚走到门口，就被杨桃拦住了。
“带你外婆去看看腿吧，我感觉好像又严重了。”
李苍耳心里有一丝失落，但外婆身体要紧，他立刻就折返回去拿车钥匙了。
这回出来却又遇到张青山，他最近喝习惯了，也不客气，自己拿了一杯咖啡喝着，小声问：“怎么还赖在家里呢，我一大早就看见人家小余在医疗站门口张望，我猜就是有约会。”
“我得送外婆去看腿，去不了了。”
“有我呢，去得了。”张青山说完这个，提高了声音，“我最近不是过敏严重嘛，我叫余医生帮我配个急救包，有些东西村里没有，我得出去买。借你车开一下，我顺道送外婆看腿，挂骨科是吧。”
“是。”李苍耳还迟疑着要不要交给他，他就夺了车钥匙，急吼吼地扶着他外婆上了车走了。
杨桃看样子想要拦下来，但接了个电话，说着：“森林防火培训，又是个麻烦事，唉，但肯定还得好好搞，真出事我可担不起。”然后叹着气就走了。
李苍耳站在原地给张青山发了信息，交代了带外婆看病要问什么，终于还是去找余知乐了。
到了医疗站，余知乐并没有在门口张望，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李苍耳看着边上的文件夹，心里有些慌。前几天她叫他签捐赠文件，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签了大名李苍耳。虽然余知乐说可以等对过去一笑而过的时候再讲过去的事情，但李苍耳不想她连自己的大名都不知道。
假如她看了那份文件，一定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吧。
但余知乐见了他只是问：“大侠奶奶腿好点了吗？”
那她一定还没有看到自己的签名，李苍耳熬了一整夜，虽然没有多疲累但还是有些困倦的，也就不想问她有没有看过了，他回答说：“我看着还是老样子，但禁不住她天天往山上跑啊，青山带着去医院呢，希望骨科医生能劝着做手术吧。”
“但愿吧，大侠奶奶也太倔了。”说着话，余知乐拍拍身边的椅子叫他坐下。
李苍耳坐下，静静看着她。
“嗯～扣子解一下。”余知乐说这话时眼神微微有些躲闪。
李苍耳当然知道要解开胸前的扣子，他出门前换衣服就是为了方便她听诊，可他就是想听余知乐下这个命令。
李苍耳低头慢慢解着扣子，还得咬着嘴唇掩饰上扬的嘴角。
余知乐又说：“在医院的时候听诊只需要判断有没有问题就好了，不用明确诊断什么问题，反正可以请心内科会诊。现在自己单干了，就有点心虚了。”
她总是喜欢解释自己做事情的动机，也总是要反复练习之后有信心有底气。可李苍耳这些天来旁观着，余知乐的理论知识和实践技能都很好，虽然经验浅了些，但胜在心细，给人看病有板有眼的，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她只是不自信罢了。
她的不自信，表面上看是那个死敌比出来的，但实际上是她爸爸总是拿她和别人比，没有给她足够的鼓励吧。李苍耳暗自想着，以后得尽早找个机会和余知乐她爸谈谈，叫他不要再这样贬低女儿了。
“嗨！发呆呢？”余知乐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李苍耳坐直来，安安静静地做人体模特。
余知乐的手在他肋间轻轻滑了一下，然后就把听诊器贴在了他的胸口。她的指尖凉凉的，润润的，李苍耳的心随之紧了一下。
余知乐摘掉听诊器，歪着头自问：“早搏？不像啊，心跳突然快了一下，但又没有早搏的代偿间期。我再听一下。”
她的手又碰到了李苍耳的胸口，李苍耳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慌，急忙解释：“昨晚加班了，没睡好。”
“哦。”
余知乐又依次换了几个区域去听诊。
她的手从心尖区移开，滑到了胸骨左缘第二肋间，紧接着又滑向了胸骨右缘第二肋间、胸骨左缘第三肋间、胸骨左缘第四五肋间，在李苍耳加速跳动的心脏上走了一圈。
李苍耳看她动作行云流水，找的位置也极准，倒不像是听诊技术不过关的，她可能只是不自信吧。
余知乐放下听诊器，指着手机说：“我再听下视频里的异常心音，然后再听一遍你的。”
“好。”
余知乐看了会儿视频，又凑了过来。
“咦，你眼睛有点红，昨晚几点睡的啊？”
李苍耳原本没想着告诉她自己为了见她熬了一整夜，但看她这样关切自己，一时欣喜，脱口而出：“没睡。”
“啊？”
余知乐靠的更近了些，李苍耳能感觉到一股热气扑在他脸上，脑子里随之有了些不那么单纯的念头。但他假装没有感知到这暧昧的空气，定定坐着，只是喉结微动了下。
余知乐的手机响了下，她扭头扫了一眼，手机顺势解锁，李苍耳就瞥见屏幕上一行字——
【送听诊器？哈哈哈哈这什么直男礼物啊】
她是跟朋友说了他送听诊器的事情吧，李苍耳好奇，就多看了几眼她的手机。
余知乐大概也是看出了他盯着手机看，于是很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但手滑在屏幕上，手机里就传出了语音——
【余知乐，你装失忆吗？你听诊可是比咱们同期心内学生都强，咱全班的执业医考试之前，听诊不都是你培训的吗？说什么叫人家来陪你练习听诊，你编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我看你就是馋人家身子！但是也没事，这也是一种撩汉技术。诶？他身材怎么样？胸肌大不大？】
李苍耳一时也愣了，她竟然是这个意思！
余知乐脸红了，她一脸尴尬地往后退，将将要摔倒，李苍耳一把抓住她的手给拉回来了。趁着她眼神乱躲的时候，李苍耳夺过她的手机，对着她的脸上扫了一下，又点开了那条语音。
【余知乐，你装失忆吗？你听诊可是比咱们同期心内学生都强，咱全班的执业医考试之前，听诊不都是你培训的吗？说什么叫人家来陪你练习听诊，你编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我看你就是馋……
余知乐跳起来夺走了手机，摁停了语音。
窗户纸少了一层，李苍耳笑着问：“你打算怎么回你朋友呢？身材不错，胸肌也很诱人？”
“对，就这么回。”余知乐咬着嘴唇，在手机上打了字，又扬起屏幕给他看。
李苍耳看到她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会给了朋友，她还真是可爱，就算是被揭穿了气势上也不能输。
她朋友秒回——
【速速拿下】
【流口水表情包】
李苍耳笑问：“速速拿下？”
“别笑了，再笑脸都要笑烂了，”余知乐轻轻翻了翻眼皮，推着他往外走：“熬得眼睛都红了，赶紧回去补觉吧。”
“也对，梦里什么都有。”
“呀！”余知乐轻轻捶了他一下。
李苍耳小步走着，回头又问：“今天只听了心音，肺音还听吗？”
余知乐握拳锤墙，但还是点了头。
李苍耳美滋滋地回家，预备做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