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宋嘉明想,问管清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在宋嘉明的印象里,管清嚣就是天生为舞蹈而生的人,这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它会和管清嚣一样,相互成就,但是直到现在,宋嘉明才明白过来——他错了。
管清嚣的生命中,舞蹈确实是最重要,甚至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管清嚣并不是因为舞蹈才会出现,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是……就连管清嚣自己都说道:“我并非是离开了一样什么东西,就活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的消极,十分的悲观,相反,还十分的满意,缓缓地对宋嘉明说道:“你看,我这不现在还生活得好好的吗?”
管清嚣的离开,人们会感到惋惜,感到无聊,但仅仅也是举步于此而已,世界的轨迹,还是会继续发展下去。
他看着宋嘉明,又快速的把目光收了回来,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如果你不能早早的明白这一点的话,你会像我一样,吃很多的苦头。”
多吃一些苦头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在管清嚣看来十分的没必要,“我想,这是只有傻瓜才会去踩的坑,嘉明,我想你不会这样的,对吗?”
宋嘉明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他从前一直以为管清嚣是一个脾气倔到底的人,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清醒上许多。宋嘉明感受到。
管清嚣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来回答宋嘉明的问题:“所以,如果你不能继续跳舞了,你会很伤心,但是,你不会因此而怎么样。你甚至不能因此伤心,一蹶不振,因为你一旦要这么做了,宋嘉明,你就真正的,永远都不会又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甚至,宋嘉明不像管清嚣,他虽然已经“取代”了管清嚣的位置,但是他在知名度上远远不及管清嚣。或许他的退出,直到最后黯然伤神的也只会有他一个人,他的名字,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也不会被任何人提起。
他曾经有过一个最辉煌的开头,但是现在,也即将拥有一个最暗淡的结尾,宋嘉明当然不甘心。
管清嚣的这番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却十分的现实,一下子就敲醒了迷茫中的宋嘉明,他直直地看着管清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他扬眉问宋嘉明。
“可能,想转一行吧……”宋嘉明犹犹豫豫的说道,眼睛时不时的瞥向管清嚣。
因为身体不能承受这样高强度的负荷,宋嘉明已经开始对曾经说过的要继续留在南歌跳舞的打算产生了动摇;他是决计不可能放弃南歌的,但是宋嘉明也清楚的知道,如果要让他继续在舞台上修无止境的跳下去,也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宋嘉明想开拓出一条新的道路,在他现有的处境下,让自己先破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听起来十分的不现实,但这确确实实也是不少人走过,甚至成功了的一条道路,让宋嘉明 不得不去信服。
只是……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
管清嚣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什么不理解的事情,偏了偏脑袋看向宋嘉明,开门见山的问道:“那么,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管哥,我总是觉得,对不起你……”
这么多的理由,管清嚣没想到,宋嘉明居然用了这一个。
管清嚣对宋嘉明,在他身上寄予了厚望。宋嘉明知道,管清嚣对一个人越狠,往往是越看重。比如,很早之前的裴锦知……再比如,现在的他,都是这样。
如果他就这样走了,宋嘉明只是本能的会愧疚,他一直认为,这份愧疚是对于管清嚣的。
可是管清嚣却说道:“将一件事情最根本的原因全部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宋嘉明,这是十分没有担当,而且非常不负责任的事情。”
他以为管清嚣会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感到欣慰,感到高兴,可是最后却是他意想不到的批评和失望。
管清嚣伸出手,点了点宋嘉明心脏的位置,然后说道:“嘉明,一直到最后,你都要回到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他并不认为,宋嘉明离开的原因,最重要的是自己。
他亲自直白的点破宋嘉明道:“你不是觉得对不起我,这份不小的愧疚,它的基层,是源自于你练了十几年,日日夜夜相伴的舞蹈。这才是你不想放弃的真正理由,我说清楚了吗?”
宋嘉明没有说话,二人面面相觑,仿佛时光就在此定格;而管清嚣也没有着急催他,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嘉明才对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知道了,管哥,谢谢你。”
管清嚣满意的点了点头,“无论你去做什么,都不要后悔,给我放心大胆的去做。畏首畏尾的,就等着我回来找你算账。”
宋嘉明突然想起来,管清嚣曾经说过,他年轻的时候,一堆导演找到京艺来想让他来试戏,通通被管清嚣拒绝了。
他给出的理由也十分的简单:“三心二意,半路出家,也难成大事。”
这个回答虽然简单,可是却并不敷衍,一看便知道,是经历过思考,甚至经历过一些事情的。
这样的人……宋嘉明咬了咬唇,想起上回在顾江林的家里林沅沅对自己说的话;但是现在,看着面前的管清嚣,宋嘉明又始终不愿意相信。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麻痹自己:“一定是裴锦知,裴锦知说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来离间他和林沅沅的感情,让他们和管清嚣越走越远。”
但是,宋嘉明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看着面前的管清嚣,只见对方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像是偏着脑袋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管清嚣在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想咬手指。这样的习惯是不自知的,宋嘉明也是跟他接触走了之后才发现了这件事情。
但是后来,管清嚣自己也发现了,并且觉得这样做似乎给他人民教师的形象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所以到后来,也就渐渐的不想着去做了。
只是他这个克制的习惯,堪堪只维持到了教完林沅沅之后,管清嚣退居二线,天天就在祈福阁中练一些书法打发时间,这个习惯,也就不知不觉中又慢慢回来了。
宋嘉明在一旁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唯恐惊扰到了管清嚣认真的思考。只见对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缓缓抬眸,看着宋嘉明说道:“你今天有时间吗?”
“管哥,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宋嘉明看向管清嚣,刚想脱口而出他有时间,只见管清嚣眉毛一扬,随后说道。
“我这是在额外给你传授知识,你没有时间也得给我腾出时间来。”
他看了一眼宋嘉明,随后轻轻的说道:“我今天要去当考官,正好缺个人手,嘉明,你过来给我当考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