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邵宁凑近了一点去看上面的字。
细细的看,其实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年代久远,随着这栋当年差点被拆除的艺术楼,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像是一个,被人精心的、刻意掩藏起来,差一点就要被永远埋没起来的秘密。等它已经完完全全从人们的记忆里面消失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原来曾经神采飞扬,甚至一度“跋扈”的管清嚣,也有过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这段往事,或许是白月光,是朱砂痣,但再美好的事情,一旦不愿意去提起,就会从珍珠变成鱼目,从最开始的宝贵变得一文不值,到最后变成了一段揭开疮疤的利刃。
就像站在台上千千万万的人,沈邵宁一直都知道,从人到所谓眼中的“神”,不过一念之差,却有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人们都把管清嚣叫做“神”,把宋嘉明的取而代之叫做“将神拉下了神坛”,殊不知管清嚣丝毫就不想这样。或许以前年轻的时候想过,只不过后来从舞台上退了下来,他看着照片上自己身上华丽的礼服,当初脸上擦了几层粉底,白如死灰的面颊,只会吓得连连后退。
他的思想并不会变老,他依旧会源源不断的迸发出创作着的激情;但是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接受不了这样的负荷,在他的阅历逐渐成熟的构成一个体系的时候,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开始走起了下坡路。
从做一个“云门大卷”身体会痛一周开始,一直到后来,连做八个“旁腿转”都会累的气喘吁吁,管清嚣看着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甚至伤痕累累的身体,终于高傲如他,白孔雀一样艳丽无比的任务,也不得不向现实服老。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单纯的管清嚣,这是所有舞者的必经之路,但这路上并不是没有幸运的人,沈邵宁皱了皱眉,因为这其中也包括了宋嘉明。
他或许会被管清嚣的故事所吸引,但是最终能打动他的,一定会是宋嘉明。至于为什么,沈邵宁也说不出来一个理由。
宋嘉明现在24岁的年纪,正是一个舞者在舞台上最黄金的时候,可是沈邵宁也清楚的明白,这个黄金的巅峰一过,身体就会像一座垂直的大山,会有人在后面推他一把,让他直直的从山崖上滚落下去——这就叫做,盛极必衰,总会有更加年轻的生命,来创造更加强盛的一个新时代。宋嘉明曾经也有机会做那个开创者,只是属于他的时代,似乎是命运弄人,来的也未必太晚了一些。
管清嚣的时代,和属于宋嘉明的时代,在这之间出现了一个断层,最近才刚刚将这一头一尾给完美的连接上。
上面“管清嚣”三个字写得十分的方正,甚至每个字之间的缝隙都是差不多的,应该是在被刻出来的时候刻意注意到过的,对于沈邵宁这种严谨的人来说,看着实在是十分的舒服。
那时,沈邵宁的第一反应是:按照管清嚣的性质,绝对不会写出这样方正的字。
无他,字如其人,如果把人像字一样都装进方方正正的田字框里,有的人方正无比,而唯独管清嚣,肯定是那个不拘一格,非要伸出一只手或者一只脚来打破这个规矩的人。
有人说管清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仅在才华上发疯,在生活上亦是如此。而继他之后,又有一批像他这样的人,如雨后春笋一样的拔起而起。人们或许会投去不理解的目光,但是没有人会去阻止。
相反,还有有那么一小部分发出赞叹的声音,不停的朝着他们靠近。很荣幸的是,沈邵宁就是这一小部分人中的其中一个。
沈邵宁眯了眯眼睛,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了细长的狐狸眼,看起来精明无比,他有一个猜想——管清嚣手中的镯子……会不会和舞蹈室中这个被人刻意留下来的名字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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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宋嘉明听完顾江林说起沈邵宁的过往之后,愣怔了好久。一分钟过去了,顾江林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的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无奈的蹙起眉头,说道:“你是不是不觉得,邵宁是一个十分高傲的人?”
宋嘉明下意识的摇摇头,顾江林说道:“可是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觉得他十分的高傲,就连我都不例外。”
还没等顾江林将话说完,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是他们没有见过真正高傲的人。”
在宋嘉明的眼中,他从来不觉得“高傲”是一个多么带有贬义色彩的词语。相反,在他的印象里,最高傲的人,他们拥有这世上最洁白的羽毛,和最不染的白衣。他们必须时时刻刻的扬起脑袋,立腰拔背的走路,才不会让他们的衣服和羽毛上染上尘埃。
如果一样东西得来的方式太过容易,让得到的人完全都体会不到付出的艰辛,那么这样东西的得来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也更加的不知道如何去珍惜。
因为珍视,所有高傲;因为比其他人付出的都要多,所以才会对许许多多自己经历过且必须去经历的事情所表示出不理解。
宋嘉明咧开嘴,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邵宁他不算什么,我身边高傲的人,喜欢的讨厌的,都多了去了。”
“而且,”宋嘉明笃定的说道,“他绝对不会是高傲的人。”
沈邵宁在娱乐圈中被送美名“行走的大冰山”,可是这样子的冷酷,不愿意和人接触,在本质上和高傲还是有着千万分的差距。能力不足的人,要是高傲起来,无疑是一种自寻死路的做法。
宋嘉明没有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在自寻死路的人,甚至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不是没想过要挣脱出来,只是下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那在你的心里,他又是什么样的人?”顾江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