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知怎么了?”
宋嘉明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冰冷,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不自觉的攥紧了。
林沅沅又把头低了下去,宋嘉明心急,只能继续追问道:“他怎么了?沅沅,你把话说完啊。”
她抬眸咬唇看着宋嘉明,过了很久,才喃喃的问道:“团长,你还是担心大师哥的,对不对?”
宋嘉明愣怔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告诉林沅沅:他恨死裴锦知了。
如果不是裴锦知当初的叛逃,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狼狈的他;因为裴锦知的自私,所以,把他的一切生活轨迹都给打乱了,而这一切,最后的承担者,是他宋嘉明,而不是裴锦知。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林沅沅,一直在努力地克制着,最后终于勉强挤出来了一个微笑,比哭的还难看,但还是镇定的说道:“沅沅,有些东西,不狠狠的打在你的身上的时候,那是不知道痛的。”
对于宋嘉明来说,打落牙齿和血吞,世界上最狼狈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宋嘉明还是会在听见裴锦知这个名字的时候,本能的愣怔住,他突然感觉长脚的时光走的很慢很慢,而人们都不知觉。
但是这个愣怔,绝对说不上是关心,抛开厌恶,这只能算得上是对自己从前做过的,或对的或错误的事情,一些小小的缅怀罢了。
毫无疑问,裴锦知,是被划进错误的事情那一栏的。
林沅沅见状,刚刚到嘴边的话突然又被吞了回去,转头就想离开;但宋嘉明太了解她了,率先一步抓住了林沅沅,然后定定的看着她,语气也放软了不少:“沅沅,你有什么事情,就放心的说出来,我……”
他或许不会去帮裴锦知,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他一定不会去害裴锦知。
宋嘉明不是像裴鹤州那样的人,纵然他恨死裴锦知了,但也只是想着,躲着离开越远越好。如果,裴锦知能安分守己,不对南歌下手的话——这是宋嘉明的最后的底线,也是前提。
林沅沅咬了咬下嘴唇,对于她来说,管清嚣、裴锦知、宋嘉明,这三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意义,她谁都不忍心去打搅和伤害,但是最后,往往会将这件事情弄得更糟。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觉得如今这样的场景,各自分崩离析,南歌摇摇欲坠,终于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练功场,是无比的可悲的。
“嘉明哥……”林沅沅惴惴不安的开口,小心翼翼的说道,“你,能不能,帮帮大师哥……”
林沅沅看着宋嘉明,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十分的无理,无异于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继续说下去,只会让宋嘉明本就沉不下去的心更加的烦躁。
“是裴鹤州……”
林沅沅说道:“嘉明哥,裴鹤州和大师哥之间,他们出现了分歧。”
当初管清嚣气势汹汹的来找裴鹤州和裴锦知算账,他们自然都不是管清嚣的对手,又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将管清嚣打一顿——虽然可能他们一起上,都不是管清嚣的对手。所以即便如此,二人心中都憋了一口气,而恰好,在这一场愤怒都被平息的时候,林沅沅悄悄跟了上去。
不为别的,她只是担心裴锦知。他虽然已经和宋嘉明决裂,在林沅沅的心目中,裴锦知仍旧是不一样的,在不伤害到宋嘉明的前提下,她也不想裴锦知受到任何的攻击……
不管怎么说,林沅沅就是本能的觉得,像罂粟花一样危险的裴鹤州,他虽然还没有爆发,但一定不会是善茬;而裴锦知待在这样的人的身边,不能说凶多吉少,但是,一定不会是风平浪静的。
她双眼哀伤的看着宋嘉明,面前的人神情复杂,但还是继续听林沅沅说道:“嘉明哥,你听说过虞美人吗?”
虞美人和罂粟花同属罂粟科,传闻是虞姬自刎时的鲜血所染成,无风自动,似美人翩翩起舞,娇媚可爱。在外形上和罂粟花的长相高度相像,可二者的用途却大相径庭——虞美人可做观赏类的花卉,而罂粟花,却是恐怖到一碰就会令人上瘾的恶魔。
林沅沅幽幽地开口说道:“有时候,人们经常会把罂粟花和虞美人弄混淆,可是,直到最后罂粟花需要营养的时候,它也会毫不留情的,把魔爪伸向旁边,和它一起生活的虞美人。嘉明哥,它就是这样,不近人情的。”
她的这话什么意思,一石二鸟,宋嘉明并非不知道。
只不过,裴锦知把他害得那么惨,他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而现在,裴锦知和裴鹤州内部发生了分歧,林沅沅亲眼看见,裴鹤州,是怎么狠狠的欺负着,她一向最敬爱的大师哥,裴锦知。
她不知道二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裴鹤州最后到底想要什么,但是林沅沅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一旦裴鹤州想要的东西拿到了之后,他一定不会和裴锦知分享这一切,相反,很有可能,还会将裴锦知一手推进深不可测的深渊。
裴鹤州的身边不会有任何人的存在,哪怕有人愿意陪着他,走到了最后,那么,最后的那个人,也会被他所一手推下去。
林沅沅不愿意这一切发生,纵然,她十分坚定的选择了和宋嘉明站在了一起。
宋嘉明明白林沅沅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在裴鹤州要对裴锦知下手的时候,我……能够去帮他一把?亦或者,让他重新回到南歌?”
虽然这一切听起来十分的荒诞,但是,林沅沅的想法,就是这个样子的。
宋嘉明见她没有否认,顿时心凉了半截,随后反问道:“沅沅,你是不是忘记了,南歌,曾经差点也让裴锦知给夺走?”
“你是不是忘记了,南歌如果不是因为裴锦知,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着林沅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硬可以这样的冰冷,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沅沅,这个忙,我帮不了。”
“我救不了自己,也不会去救裴锦知。”
看着林沅沅一脸的惊愕和不敢相信,宋嘉明还有一句话到了嘴边,终究不忍心,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将林沅沅从头到尾扫射了一遍,到最后,手掌碰上林沅沅的额头,脸蛋,最后放到了她的肩膀上。
宋嘉明想说,裴锦知是不需要他的帮助的,纵然给了,他也不会要的。所以,他们二人都会感到十分的难堪。
可这个道理,现在看起来,林沅沅并不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