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直率道:“因为在我心中,你很重要。”
陆轻羽呆了一瞬:“重要到,即便是关乎你筹谋已久的那件大事,你也可以对我宽容吗?”
林羡琉璃色的眼睛诚恳地看着陆轻羽:“那时候就算你没有说那些话,我原本也是准备救你的,我没打算跟谢明湛交代。尽管这么做对他不公平,但我当时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不希望你会受伤。”
陆轻羽回握住林羡的手,原来在寒冷的冬夜里手掌交握,真的可以捂暖冰凉的手。
陆轻羽诚恳道:“谢谢你。”
他握紧林羡的手,而后钻进林羡怀中,圈住林羡一把瘦腰。离得近了,陆轻羽才破开雾气,看见了林羡脸上一副得逞的表情。
陆轻羽心道不妙,后退一步,正准备抽身走开,谁知林羡却先他一步靠近过来,温热的气息均匀喷洒在他耳畔。
林羡的声音似是清泉般温润:“殿下,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知道万宝阁的吗?”
陆轻羽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万宝阁是林羡多年以来一手组建的,是他的心血凝结而成,在林羡 和谢明湛眼中,万宝阁几乎同他的性命一般重要。
这倒也并不奇怪,毕竟林羡在万宝阁里养兵和搜罗天下名士的行为,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这是在为造反做准备呢。
也因此,若是有了除万宝阁内部成员以外的人知道了万宝阁的存在,万宝阁的所有人,都会被处以谋逆之名。
陆轻羽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决定诚实地告诉林羡实情:“其实没有任何人告诉过我。”
林羡疑惑地看着陆轻羽。
陆轻羽轻咳一声,继续道:“我现在还不能说我是如何得知万宝阁的存在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除了你我和万宝阁的人之外,并无旁人知道万宝阁的存在。这一点,请你放心。如你所见,我对你同你对我一般,我也不想看你受伤。”
陆轻羽说完,有些心虚,还想再说几句让自己的说法听起来更可信一些。
没想到林羡竟然接受度十分良好,他彻底放下目光中的戒备,语气平静道:“那我就放心了。”
陆轻羽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林羡微微侧过脸来,对陆轻羽挑眉:“难道你还有什么没解释完的?”
陆轻羽立马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快回去休息吧,这太冷了。”
第二日将近午时陆轻羽才从床铺上惊醒。
他从床上弹起来开门出去,便撞见了坐在门口方桌前悠闲品茶的林羡。
他今日穿着家常淡青色长袍,因为被晌午十分的阳光照的浑身暖呼呼的,林羡的领口被他微微地扯开,露出里面纯白的中衣。
沿着他的衣领往下看,能看到林羡瘦出来的肋骨,如同古画上的虬枝般。
陆轻羽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到林羡身边坐下:“谢明湛呢?”
林羡拈着茶盏的手指在强烈的阳光之下犹如半透明,洁白得耀眼:“他去兵部当值去了。”
陆轻羽和林羡昨日穿的官袍都被雾气打湿,还没干透,陆轻羽打眼望去,见不远处立着一口火炉,上方用担架驾着陆轻羽和林羡二人的外衣,杨若坐在火炉前面,一边擦汗一边守着火。
陆轻羽戳了戳林羡的肩膀:“谢府中有那么多下人,随便找个人来烘衣服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找她?她昨儿吓坏了,最近应该好好休息才对啊。”
林羡留意着陆轻羽的神情,见对方并无不悦的感觉,似乎只是随口这么一问,便耸了耸肩,温声道:“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是她早起没事做,想疏散疏散筋骨,因此才替下人烘衣服。倒是你,好像很关心她?”
陆轻羽被林羡审视的目光看的脊背发寒,他摸了摸头发,随后理直气壮道:“我也很关心你啊,你看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林羡瞥了身边这人一眼,而后颇为无奈地将自己面前的托盘推到陆轻羽面前:“吃吧。”
陆轻羽眼尖,早就看到林羡面前的这盘芙蓉鸡丝卷了,他毫不客气地开始吃早饭,并且间以勾肩搭背地问林羡:“你特意早起为我做的?不愧是我家右侍,真贴心。”
林羡嫌弃地甩掉林羡搂着他的胳膊,动作有些慌乱,他语速飞快道:“这是我分内之事,殿下,时候不早了,你吃完便更衣随我速速去刑部报道吧。”
陆轻羽目送林羡飞速拿起担在木架上的衣物又飞速进门换衣服,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便抬头问杨若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杨若认真地算了算,末了告诉他:“还差一刻便到午时了。”
陆轻羽:“……”
陆轻羽一把朝自己嘴里塞了五个芙蓉鸡丝卷,然后从石凳上猛地跳起来,抓起自己的官服,紧随林羡的脚步,一把扣住了林羡准备关上房门的手:“你怎么都不喊我起床!”
林羡回头慢条斯理道:“我见你睡得很香,便想让你多睡一会。”
陆轻羽心急火燎生怕迟到,他一把推开差点关上的房门,对惊呆了的林羡道:“我们一起换衣服。”
林羡愣在当场,似乎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
陆轻羽急促道:“快!别楞着了快迟到了!”
这回轮到林羡感到无语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陆轻羽面前脱衣服,这种感觉吧……不得不说有些奇妙。
林羡一边觉得有些害羞,一边又忍不住偷瞄林羡。
他所不知道的是,陆轻羽在原来的世界住的是六人间,洗的是大澡堂。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些实情林羡都不得而知,他别别扭扭地带着陆轻羽施展轻功来到刑部大厅,两人堪堪卡在午时将至的那一刻,总算是没有迟到。
才一落地,林羡就立刻放开了陆轻羽的腰。
陆轻羽莫名地看着林羡避让开的手,有些琢磨不透。
自己是什么艳丽的毒花吗?林羡今天好像一直在躲他。
奇怪奇怪。
林羡率先一步踏进了刑部,陆轻羽只得停住自己的思绪,随着林羡一同踏入刑部。
两人一进门就发现今日的刑部和往日似乎有些不一样。往日的刑部从尚书姜弋野开始,就阴云密布,连带着满刑部都笼罩这一种惨兮兮的氛围。
今日却好像拨云见雾一般,没人再埋首案间写着案件记录或者整理口供,而是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几颗头围成一圈,热烈地交谈着。
这种氛围嘛……
陆轻羽轻抚自己的下巴,忽然福至心灵——这种氛围,很像是过年之前在工位上摸鱼的感觉!
陆轻羽撮起唇,示意林羡别出声,而后背着手,静悄悄地走到姜弋野和刘杰身后,朝他们俩面前的那张桌子上看了一眼。
这两位刑部的一把手,竟然在旁若无人地——打牌。
陆轻羽和林羡对视一眼,感觉今天的事情,可能会办的十分顺畅。
陆轻羽特地绕道到姜弋野对面,而后重重地佯装咳嗽了一声:“咳。”
姜弋野埋着头算牌算的热火朝天,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坐着的刘杰:“你刚刚咳什么?因为我总是赢你的牌,你生气啦?”
刘杰皱着眉,还以为姜弋野在故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输牌,因此头也没抬,用更重的力道回敬姜弋野一胳膊肘:“呸!莫名其妙的,是你想分散我的注意力赢牌吧?说好了今天不耍阴谋呢?”
眼看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你来我往地吵起来,陆轻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场面和他原本预期的有点不一样啊!
无奈之下,陆轻羽只得抽走那二位手中的牌,姜弋野这才注意到陆轻羽。
他看看牌,又看看陆轻羽,顿时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太子殿下,您来啦。”
陆轻羽静静的看着他,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姜弋野摆出讨好的笑容,谦恭道:“殿下可否把臣的牌还回来呢?”
陆轻羽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纸牌,片刻问道:“你很着急打牌吗?”
姜弋野干笑一声:“那倒也不是……只是最近刑部不忙,一寸光阴一寸金,因此我们才……还请殿下不要将此事告诉圣上!”
陆轻羽歪着头轻笑了一声,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随着他的动作,圆润地转了一圈:“姜大人这么说,就是说您也知道在这里打牌是不对的咯?”
姜弋野满头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是,臣做错了殿下这次可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吧,殿下,从今日起,你和林大人也不必巡查了,臣给你们放一个长假,如何?”
陆轻羽低头神色莫测。
姜弋野还真是贼的很呐,也怪不得他能将刑部上下管理的人心这么齐,好处给的够多,人心自然便是向着他的了。
陆轻羽沉吟着,似乎在思考姜弋野的条件的可行性。
片刻他将手中的牌塞进姜弋野手中。
姜弋野充满希望地等着陆轻羽开口。
陆轻羽道:“姜尚书最近是不是很闲?”
姜弋野忙道:“对对对,最近没什么重要的案子,刑部就是这样,忙起来一阵一阵的,也就是今天正好没有案子,我们才会打一会牌。”
陆轻羽满意地点头:“那正好咯。”
姜弋野迷茫抬头:“啊?”
陆轻羽狡黠一笑:“既然姜尚书恰好不忙的话,应该会有空审理案件吧?”
姜弋野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什么案子?据我所知,最近没有新的案子。”
恰在此时,看门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走到姜弋野面前,急切道:“大人不好啦!外面来了一个女子,正在击鼓鸣冤!”
屋子里的众人皆是变了一个脸色。
他们都看清了此时的局面,很显然,外面击鼓鸣冤的人是太子殿下找来的。
若是放在平时,他们完全可以将案子延后处理,但是今日陆轻羽就虎视眈眈地捏着众官员的把柄,姜弋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嗡嗡作响,他飞速地揉着太阳穴,疲惫地瘫进屁股下的椅子里,摆手吩咐:“许鹤,拿卷宗来立案。余风,将外面的人好生带进来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