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宗人府大牢。
燕云彻披头散发,脸上到处沾了灰尘,分外狼狈的靠在石墙处,双眼发呆……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传来,他眼珠动了动,爬到了牢门前,头抵着铁栏看去,来人身披披风,整个身子,都被宽大的兜帽遮挡的严严实实……
可燕云彻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双眼登时大亮,激动的连忙站起身,“明月?明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都准备好了吗?为何会是这样?”
随即,他握着铁栏的双手发白,手背青筋鼓起,“这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父皇心性多疑,谁也不放心,定是我的人动静太大,所以我才从亏一溃的……”
燕云彻心有不甘的一拳砸在铁栏上……
“怎么,你就这么相信我?难道你就没有四海怀疑是我背叛了你吗?”尚明月说着伸手摘下头上的兜帽,手也下意识的顺势抚向腹部,“王爷,你看,再有七个月,我们的孩儿就有可能出生了呢……”
燕云彻的身躯骤然僵住,眼神怔怔的看向她,眼中有不信,也有震惊,随之愣愣的看向她还未隆起的腹部,他避重就轻的呐呐的道:“就是不知是儿还是女……”
尚明月满脸是从未有过的慈爱,“这你放心,他只会是皇儿,是我们的皇儿,不管他几岁,我也会扶持他登上皇位……”
燕云彻缓缓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受伤,尽管他那么的想逃避,不愿接受的真相,可他已然落到了这般绝境,不接受也要面对,“明月,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知你心狠,可是没有想到你会这般的狠,竟说舍弃就舍弃我们之间的扶起情分,可你想没有想过,燕王夫妻岂会如你所愿?”
尚明月也抬眸看他,“不是我心狠,而是,你父皇已经有所察觉了,我不得不与你撇清关系,难道你希望我和我们的孩儿一起为你陪葬吗?”
随即自鸣得意道:“还有,你担心的更不会发生,因为他现在被我控制在手里了,至于尚容欢嘛……我自有法子令她万劫不复,永难翻身。”
燕云彻又是一惊,看出她十拿九稳的神情,“呵……”
他顿时笑了起来,笑的狠戾,“原来,原来如此,原来你早已计划好了一切,也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而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如今这么坦白,是因为我没用了?”
尚明月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王爷,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我和你借种,你该感到荣幸……”
“为什么,”燕云彻登时怒不可遏的嘶吼。
“为什么?“王爷,还记得我当初在你面前是何等的卑微吗?如狗般匍匐在你的脚下,摇尾乞怜,卑躬屈膝吗?
燕云彻,原本我想着你做了太子乖乖为我所用,外面有你,宫里有我,将大燕牢牢的掌控在手里固若金汤!
然而你的野心太大,竟然看不上储位,反而要一步到位做皇帝?可是你做了皇帝,那我算什么?
难道你还想我对你摇尾乞怜的过日子?那我所做这些岂不是给你做了嫁衣?然后看着你后宫佳丽三千,夜夜笙歌吗?你当我傻还是觉得我犯贱?”
尚明月嘲讽的一笑,“若你如安王那般做我一只听话的狗该多好,我也就不用这般费神了!”
燕云彻怒吼咆哮,“那你去找他借种就好了,为什么……”
“嘘……”尚明月抬手放在他的唇上,“不要做出这样的表情,好似我负了你一样,你本来也是利用我,反被我利用,不过是你没有得偿所愿的不甘罢了。
你该庆幸我肚子里的是你的种,否则……”尚明月说着眼神里弥漫着狠辣,“哼,否则你的下场就不是在这里了,而是乱葬岗!
说起来我还是慈悲的,所以,你在这里最好祈祷我快些掌控大燕吧,到时候,我还能让你做个闲散王爷富贵闲人!
至于我,我会接手你的势力,成为大燕的无冕之王哈哈哈哈哈哈……”
尚明月的笑声久久的回荡着牢房里,燕云彻如同突然被抽去了身上的筋骨,软软的滑坐在地上,突然的,他想起了尚容欢……
那时,她面容稚嫩,双眼亮的好像藏了星辰,让他能一眼看到她的心,眼里全是自己!
可是,他却为了自己的野心从未放在心上,对她只有利用,对她的情意弃之如敝履,“呵,报应,报应啊呵呵呵,哈哈……”
……
而此时容欢蛊毒复发,浑身轻颤的她,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冷汗打湿了她的头发以及衣衫。
容欢紧咬着忍着撕心蚀骨般的疼痛,这次的复发来的要比往日猛烈。
古老和曲溪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曲溪急的跳脚,“这下蛊之人太阴损了,给人判了死刑不算,还要折磨人,让我捉到这个人,我绝对会让她也体验体验什么是真正的折磨!”
古老走到尚容欢面前,“给你的药呢,服用一粒吧,否则你抗不过去的。”
尚容欢的视线有些模糊,慢半拍的摇头,“不,我能抗……”
共三粒,她怕服用完了,等真正需要的时候没有了,那时才是最痛苦的。
曲溪听了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
转而便拉着古老,“您老人家就别玩深沉了,说说,到底该怎么才能救她。”
古老看着尚容欢满面凝重,“她这发作的来势汹汹,应该是那边有意为之,目的就是折磨……”
“那该怎么办?”曲溪瞪眼。
要是医毒的,在她这里还真就不是事儿,可蛊这东西,她是个门外汉,压根儿不止该从哪里下手。
古老叹了口气,“唯一的办法,就是她必须尽快随我们回北凉,让那些老怪物们出手,但我也不保证真的有法子。”
曲溪急躁的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尽快启程啊。”
尚容欢牙关紧咬,痛的她说不出话来。
她还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近一刻钟后,尚容欢痛晕了过去。
……
舒缓的筝音传进耳中,尚容欢缓缓地的张开眼。
一束阳光从那不是很大的小窗子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却浑身透着疲惫和无力,爬坐起来,看到窗外白衣如雪的男子坐在石桌前,筝音在他修长的手指拨挑中溢出,令人不由心中静如止水……
南宫楚岚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其他感官格外的敏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