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停稳，也学着他们蹲下来挑石头。
我尽可能挑小的捡，拳头大小的最合适，不然大小不一，装在车上，重心不稳，我推起来更难整，本来就控制不好独轮车呢，这要是半路上倒了，又得再捡一遍。
边上的几个犯人也都没怎么交流，闷头往筐里装，装的差不多了，就拎起来往独轮车边上走。
独轮车没必要推上来，费劲不说，装满了石头下坡的时候容易压不住，所以犯人基本都是把独轮车停在坡下，用筐装了石头再拎下去。
装了十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后，我稍微拎了一下，想着试一试有多沉，这一试，好悬没把我胳膊给抻出个好歹来，比我想的沉多了，手腕和胳膊的伤没好，疼的我龇牙咧嘴。
学他们装满了一起运是指定不行了，我从筐里挑出去几块儿，掂量了几下，这才拎着小半筐的石头往坡下面走。
“6633，你偷懒是不？”
刚走了没两步，脑袋顶上传来了一声呵斥，抬头就看见一个狱警正面色严肃地盯着我，警棍抬起来指着我没装满的筐。
我正准备解释呢，身后传来小段狱警的声音，“郑哥，他身体不行。”
“昨天让人给揍了，一身的伤呢。”
我有些意外小段会替我说话，卷起袖子和裤腿，撩起上半身的衣服给这个姓郑的狱警看了看身上的伤。
“行吧。”郑狱警给了小段一个面子，没继续追究。
小段也没打算多和我说什么，对着郑狱警点了点头后，就又快步离开了。
我一边拎着筐往小推车的地方走，一边合计起小段来。
这个被龙哥他们起外号叫小娘们的年轻狱警，从一开始，就对我表现出了善意来。
第一次在教室外面遇见，他说话就客客气气的，不知道为啥。
他要是性格就是这样，我也没见过他和其他犯人说过话。
秦姨他儿子原先是狱警的事情，也是他和我说的。
这种感觉多少有点奇怪。
不过我现在也没办法找他问问是怎么回事，也就只能是先放下了。
推着车下了坡，开始拿起石头一块块往独轮车里装，先把底给铺平，找了找重心，再把剩下的全都给倒下去，像炒菜颠勺那样，握着车把匀了匀，这才朝着翻斗车那边推。
推着走了一段路，我渐渐掌握了独轮车的技巧，得顺着那个劲儿来，不能和它较劲。
四平八稳地往翻斗车那边推，一路上没间隔三十多米，就有一个狱警在边上盯着。
这氛围，多少有点压抑了。
山坡上乒乓作响，山坡下只有车轮子嘎吱的声响还有轮胎碾过地面的沉闷动静。
犯人之间不说话，没交流，狱警之间站的分散，也没看见有哪两个靠在一起聊天。
一趟接着一趟，运了得有个十来次后，可算是熬到吃午饭了。
我还记得龙哥和我说过，在采石场吃的午饭还算可以，能有点油水。
来这待了一上午，干了三个多小时，我算是明白了，这没油水能行吗？
这活干下来，不吃点好的，竖着来，晚上就得横着回去。
犯人三三两两靠着坐在一起，还有精神的小声聊上一两句，有力气摘掉手套，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彻底没力气的就斜靠在石头上，垂着脑袋休息一下。
我自然是和李小成还有陆国富坐在了一起，一起依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
“咋样啊，还能行不？”李小成头发本来就少，上午出了一脑门子汗，仅剩的那些头发都打绺儿了，就着一层浮灰拧在一起，贴在头皮上，看着就滑稽。
“还行，得亏是没分到凿石头，不然我估摸着，半条命是得没了。”
李小成笑了笑，摘掉手套，在裤腿的位置拍打了两下，活动着已经有些发僵的手指，斜眼看了下不远处的小段狱警，试探地问，“哎，小张，那个段狱警和你有点关系啊？”
“你可别和我打哈哈，正常来说，你这种被监狱长关照的，到了采石场绝对是得干累的活，咋可能让你干这么轻松的，再说了，刚才他替你说话我可是听见了的。”
“半筐半筐装，半车半车运，你多大的面子啊。”
李小成不知道，监狱长后续和我的谈话内容，就只知道最开始监狱长和我不对付。
不过他倒是还有闲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呢，瞅见小段替我解围了。
“没啥关系。”我说的还真就是实话，我和小段能有啥关系，我也不清楚他为啥对我释放善意。
见李小成不相信，我继续说道：“你自己合计合计呗，我一个刚进来的，能和他有啥关系啊？”
“段狱警是好人呗，我这一身的伤，运石头再简单，对我来说也是难的啊，管着我们监室，替我说个话还能咋的，别想那么多。”
秃头李小成听了这话，轻声笑了笑，“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呗，用得着说这么老些吗，就是闲着问问。”
“别多想。”李小成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头子，在手里抛来抛去，“好不容易新来一个人，多了解了解总没错。”
“这监狱里头的日子不好熬，吃的差，睡的差，干活还累，没个盼头，也就是咱们之间相互照顾下，这日子才能往下走啊。”
“真要是你和段狱警关系好也没啥，咱们也不能让你借着关系干点啥，无非就是能多抽根烟，吃饭的时候打个招呼，多给打上一片肉啥的。”
他说这话就没打算让我应声，自顾自唠叨了几句后也就停了下来。
我扫了眼边上的陆国富，指着他脸上的疤问道：“你这咋整的？”
“烧的。”陆国富没想到我会主动和他搭话，斜了我一眼，倒是也回了我，“早些年手艺不到家，造子弹的时候火药燎了一下子。”
“你造子弹判了多少年啊，这玩意罪不小吧。”
“呵。”陆国富无奈地苦笑着，“肯定不小啊，就是能出去，怕是我儿子都成家立业了，家里老人该没的也都没了。”
“没招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