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停车这一侧的空旷地面上，有那么六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铁皮房。
铁皮房周围堆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镐头、锤子、两指粗细半个小臂长度的大铁钉子，这些玩意都是用来凿山，采石的。
边上还有三十来个破箩筐，看着脏兮兮的，里面还有石头渣子没清理干净。
铁皮房后面还有三十来辆独轮的小车，铁皮的斗儿已经肉眼可见地上了锈。
再往远点看，能瞅见一辆运来运石头的大翻斗货车。
犯人被狱警催促着排好队，进行分工。
采石场的活，十分简单，基本上就是两个步骤，一步凿，一步运。
凿山体采石这一步相当累人，无论是抡镐的还是拿着锤子钉子把大石块分成小石块的，都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就是工地上干了好多年扛水泥的力工，来了这，恐怕也得适应了几天。
难怪在车上的时候这帮犯人一个个都在闭目养神呢，这要是没休息好，干上俩小时人就得累趴下。
相对于凿山采石，运石头就轻松了不少。
把石头装在独轮车上，再运到大卡车那边，掌握好独轮车那个劲儿，推起来不算难，最多就是来回走道费鞋底子。
这一片地，坑坑洼洼的不说，地上还都是一些小石头子，鞋底子本身就不够厚，踩在地上，感觉硌得慌。
凿石头的慢，运石头的快，所以一般都是凿石头的犯人占七成，运石头的占三成。
虽然按照秃头李小成的说法是，基本上是上午凿石头的，下午就和运石头的轮换，但怎么轮怎么换，也不可能全就调换过来，还是会有一部分，上午下午都是凿石头的。
猜都能猜到了，监狱里面谁说了算，还不是这些狱警，平时和狱警关系好的，可能十天下来，也就只有一天需要凿山，剩下的九天全都在干运石头的轻松活儿，关系正常点的，就正常轮，轮到了运石的活儿，就是运气好，轮不到也不是狱警故意刁难。
可要是你平时整天当刺头，隔三岔五给狱警找麻烦，让狱警工作不好做，那可就完犊子了，你就凿吧，从第一天凿到最后一天。
监狱里头的犯人谁不知道监狱长不待见我，所以在车上的时候，秃头李小成还以为我会被分到凿山的活呢，没成想，小段给我安排的是运石头的活儿。
这下好了，用不着他和陆国富帮我了。
分配好了任务，犯人们就被狱警领着去拿工具。
采石场平时没有狱警在，看管犯人的狱警都是随车来的，粗略扫了一眼狱警的数量，除了分管监室的这些狱警，还多出来了将近一倍，大概也就是一个狱警管九个到十个犯人。
走到铁皮房附近，我分到了一副露手指头的劳保手套，又破又松。
从地上扶着车把，将独轮车给立起来，我尝试着推了几步路，比我想的还要难控制一点，咋的都感觉有点飘，我往左使劲，它往右边倾，我往右边使劲，它就往左边倾，就好像是专门和我作对一样。
车斗上锈了，车轮子也生锈了，阻力倒是没多大，就是推起来嘎吱嘎吱响，听得人闹心。
其余分到运石头活的犯人，一个个看起来都是驾轻就熟，推起来就走，我这两个手把着都有点费劲呢，别人一个手就推着走了。
推着车一路往山脚下走，我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采石场周围的狱警分布。
看了一会儿，心想，难怪没犯人试图从采石场越狱呢，这根本就没得跑，有这个胆子的，只要不是弱智，就能看出来此路不通。
狱警站的很分散，外部的狱警还都端着长枪，那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手枪啊，而是正儿八经的步枪，你再想跑，瞅见这玩意腿也哆嗦啊。
再说了，放眼望去，采石场周围是一片旷野，一眼看不到头的那种，别说树了，就是能摸过小腿肚子的草都没见一个，简直就是活靶子。
我看了眼停着的送我们来的几辆卡车，司机也都下车了，估摸着车钥匙也都拔下来揣兜里，或者交给哪个狱警统一保管了。
没交通工具，想都甭想。
得，干活吧。
分散在山体附近的狱警基本都站在高处，盯着下面干活的犯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我这才反应过来，采石场对于犯人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对于这些狱警来说也是一样，一天下来，精神必须保持高度集中。
在监狱里，犯人大部分时间是被关在监室里的，狱警就只需要在外面听着点声就行了，可在这采石场，狱警哪能走神啊。
山脚下的凿石声已经响起来了。
镐头砸在岩石上的闷响，锤子敲钉子的脆响，混在一起，乒乒乓乓的，听着就累人。
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斜坡上几十号人散开，有人抡大锤，有人扶着钢钎，有人弯着腰往地上撬碎石。
灰一层接着一层，这些犯人没一会儿就造了个灰头土脸，连带着附近的空气中都蒙着一层灰，呼吸受阻都还好，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费了会儿劲，我总算是把独轮车给推到了碎石堆旁边。
这片石头是昨天凿下来的，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半人高，小的拳头大，堆成一座小山。
我估摸着，应该不只是犯人动手凿了，否则这半人高的石头是哪来的？
多大的劲儿能凿下来这么大一块石头啊，鲁智深转世怕是也不够，应该是炸药炸的。
刚到采石场的时候，我可是闻见了一股硫磺味儿，就和过年期间，大街小巷一时半会散不掉的放鞭炮的味道大差不差。
凑近瞧了瞧，我在这块半人高的石头上方发现了一点焦黑的颜色。
错不了了，就是连炸再凿。
有些地方犯人凿不动，凿不开的，就会用炸药炸开。
这些石头，应该是昨天剩下，没来得及运走的。
有些愣神的功夫，几个拎着筐的犯人走了过来，把筐丢在地上，蹲下来开始往筐里挑拣石头。